惡靈手書 第403章

鄭筱楓自然也受不了這樣的氛圍，本來心情就夠壓抑的了，徐青雲這麼一提，他立刻就順著話頭說道：“這樣吧，老規矩，我們互相分享一下這幾天的行程。”

白千羽來回看了看，默默獨自站到了一邊。

董缺得便主動將前些天發生的事講了一下，順帶還有西疆客的經歷，講完之後風魔欽和沈千玨都忍不住苦笑，後者道：“我們的路也沒比你們好走多少。”

一直不開口的嚴飛宇這時候低沉地說了聲：“可惜，工藤死了，我們徹底和那邊的人斷了聯絡。”

其他幾個人當然也覺得有些懊悔，其實工藤俊的死帶來的問題遠遠不止這麼一點，最直接的影響就是，隊伍的科技加成少了一大截，愛迪生死了不說，工藤俊也沒了，僅剩的一個趙完璧，勉強能算技術工種，那機甲卻也不見了。

更為要緊的是，工藤俊的定位儀上還有紅衣人隊伍的坐標，現在他們連敵人到了哪兒也不知道了。當時事發太過突然了，幾個人隻顧著逃命，沒來得及把那定位儀也帶出來。

徐青雲秉承著一向樂觀的心態，說道：“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吧，至少我們知道大致的方向，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按照《百鬼夜行籙》說的，不死之王重出影之淵的時日應該很近很近了，萬一在紅衣人獲得真正的不死精血之前，一行人沒能及時趕到，那樣純正的血統，恐怕紅衣人將會成為更加無法擊敗的不死之身，那可就真的是萬劫不復了。

“現在還有另外一個問題。”鄭筱楓這時候道，“我們該怎麼下去。”

幾個人這纔回過來神，自己可還在那大魚的背上待著呢。

往下一望，地麵遙不可及，最近的地方貌似也有兩三百米。

“咱們要是一口氣在這上麵飄十天半個月可就有意思了。”徐青雲道。

沈千玨想了想，看樣子並不是很擔心，認真考量了一番之後，就說道：“其實我們也並不一定非要急著下去，它現在飛行的方向和我們要去的方向大體一致，我們乾脆就搭個便車，能節省很多時間，大不了等它改變方向的時候，我們再就近找一個山頭跳下去，憑在場各位的身手，應該摔不出什麼事吧？”

“啊這……”

其他人倒是沒什麼表示，董缺得和趙完璧兩個人當場就猶豫了。

白千羽知道這兩人對自己的身手沒多大信心，這時候也開了口了，道：“放心吧，我的繩索箭可以帶人。”

兩個人一聽，這才放下了糾結，那這麼說來，問題就迎刃而解了。這大傢夥飛行的速度可比他們走著要快得多了，簡直有點天送大禮的意思。

眾人再次不說話了，紛紛坐了下去，靜靜地休整。這大魚的後背穩得一批，性情也很溫順，之後像現在這樣能放心休息的機會恐怕不多了。

微風和煦，山水變換，倒也是一幅不錯的景緻，再加上有三尊大神保駕護航，幾個人的心情一點點輕鬆了下來。

甚至，是有些歡喜。

所有人都很自然而然地認為，有這幾個神人一同坐鎮，發生再大的事也都不算事了。這五天一路走下來，幾個人實在太緊張了，此刻，他們終於可以恣意地放下戒備，盡情地享受這純然的天地。

決戰前夕，一切都是如此安好。

倘若能一直這樣走到終點，倒也不錯。

沈千玨、風魔欽笑吟吟地望著四周，四周風景一覽無餘，風吹過他們的髮絲，輕撫著精緻的麵龐，更是一幅絕景。

董缺得下意識地哼起了小曲，大概通過這種方式，他的心情也可以得到很大的釋放。漸漸地，曲調變成了歌聲，他那破嗓子，唱的其實並不好聽，但在這樣的環境下，經歷了千難萬險之後，倒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莫說青山多障礙，風也急風也勁，白雲過山峰也可傳情……莫說水中多變幻，水也清水也靜，柔情似水愛共永……未怕罡風吹散了熱愛，萬水千山總是情——聚散也有天註定，不怨天不怨命，但求有山水共作證……”

唱著唱著，他自己就笑了起來，隨意的歌詞，卻意外符合這群人所經歷的一切。徐青雲手拍著大腿，打著拍子，不知不覺中也跟著唱了起來。

這首歌，對他們那個年代的人來講，確實火得不行。

氣氛一帶，趙完璧也跟著唱起來了，徐青雲還順帶懟了一下白千羽，示意你別在那裝深沉了，這歌你肯定也會唱。

白千羽有點不情願，但架不住幾個人都看他，也隻好跟著哼了起來。

悠揚的歌聲越來越響亮，幾個人也是越唱越歡快，嚴飛宇麵無表情，但沈千玨和風魔欽都津津有味地看著他們，笑盈盈地充當起了觀眾。

董缺得的狀態已經有點嗨了，想都沒想就一把摟住了身旁鄭筱楓的脖子，一邊唱著，一邊攥起了手，假裝有一個話筒遞了過去。

鄭筱楓目光黯淡地看了看他，表情有點尷尬，董缺得卻挑了挑眉，執意邀請他一起唱。白千羽也朝他揚了一下頭，意思是我都唱了，你也別閑著了。

但鄭筱楓是真的開不了口，他……早就沒有做這樣的事的心情了。

董缺得便略微有些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眉飛色舞，鄭筱楓用手掌蹭了蹭眼睛，意識到如果自己不唱，這幾個人一直不打算停。

猶豫再三，他終究還是張開了乾澀的嘴巴。

聲音很小，甚至有些跑調，可看起來，他卻是唱得那麼深沉。

“未怕罡風吹散了熱愛……萬水…千山總是情……聚散也有天註定，不怨天不怨命，但求有山水共作證……”

下意識地，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大，似乎這首歌正中了他的內心。

“但求有山水共作證……但求有山水共作證……但求……有山水……共作證……”

眼眶忽然間濕潤了，鄭筱楓閉著眼睛，輕輕地抽泣了起來，可他也突然笑出了聲，這次的笑聲，苦笑分明隻佔了一小部分，他是真的想笑一笑了。

太久，都沒有笑過了，也該放過自己，哪怕這短短的一時半刻了……

短短的幾句歌詞，被幾個人翻來覆去唱了好多遍，大魚承載著歡聲笑語，一路飛行，坎坷的顛沛啊，真摯的情誼啊，從三年前到現在，一切的一切，有山水共作證。

這段時日，無論是好是壞，他們一輩子都會記得。

這便車一搭，便是足足一整個白天。

黃昏時分，那大魚終於轉了個方向，恰巧附近就有一座高山，垂直高度也距離他們很近，幾個人便紛紛從魚背上跳了下去。

本來前些天的行程已經有些耽誤了，但這下可是完完全全找補回來了。幾個人神采奕奕地打算繼續前行，卻發現那大魚漂浮在原地，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

空靈的一聲吶喊，那大魚似乎是在朝著眾人發聲，兩隻靈動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甚至有些可愛。

“它……什麼意思？”董缺得問。

徐青雲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大魚非但沒有躲，反而主動向前迎了迎，再次發出了空靈的聲音。

“也許…它知道我們救了它，心裏也在感謝我們吧。”徐青雲微笑著，推測道。

董缺得感嘆地“哦”了一聲，道：“萬物有靈，這話真沒錯啊。”

鄭筱楓和白千羽聽了也伸出了手，在大魚的額頭上輕撫了好一會兒，良久，徐青雲道：“行了朋友，我們還得趕路呢，有機會再見吧，記著自己好好活著。”

說著，幾個人便邁出了離去的步伐，沈千玨朝著大魚揮了揮手，溫柔地笑了笑。

那大魚就一直停在原地，目送幾個人走了很遠很遠，直到看不見的時候，才緩緩地離去了。

太陽很快就落山了。

第五夜開啟，一行人重新恢復了警覺狀態。

還是熟悉的山林，這樣的地形，他們行進起來已經有點駕輕就熟的意思了。

行程走到現在，已經差不多完成了四分之三，雖然沒有了紅衣人隊伍的定位，但衛星地圖可以清楚地顯示出海島中心最高的那座山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話，那一定就是影之淵的所在。

午夜，又到了一片山坡，沈千玨忽然一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怎麼了？”風魔欽問。

“遠處有血腥味。”沈千玨若無其事地道。

幾個人聽了，暗自吃驚，徐青雲使勁聞了聞，說道：“不是吧？血腥味你也聞得到？”

沈千玨“嗯”了一聲，表示肯定：“很淡，應該距離我們兩公裡左右。”

董缺得心說好傢夥，這簡直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肉探測儀啊，嗅覺好、聽覺好、視力好，大隊伍那邊要是一直有她在的話，任何危險肯定都能提前很早就示警，那樣就會少很多傷亡。

於是幾個人此刻的心情完全不是緊張，他們實際上也想看看，這四尊大神在一塊的時候，還有什麼東西是能稱得上危險的。

過了好幾秒，沈千玨又道：“隻有味道，沒有聲音，問題應該不大，走吧，摸過去看看是什麼情況。”

九個人便朝著沈千玨所指的方向謹慎潛行，步子放慢了很多，盡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