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手書 第172章

……

山坡上。

一個修長的背影。

望著徐青雲等人的車一路遠去。

聞，有花香。

沙漠之中，不知為何忽然飄滿了淡淡的花香，整片山坡上奼紫嫣紅，如枯燥黃帛上的點點彩繪，唯有此間迸發著無限的美意與生機。

哪怕是前一夜，整座山上仍隻是光禿禿的一片，興許隻是因為那個人的出現，忽如一夜春風來，萬紫千紅漫山開。

花海中心，靜謐遙望著的，便是那位穿著淡青色大氅的修長男子，長衣曳地，無數花朵簇擁在他的身邊，用花蕊望著他、貼近他，美的事物總是喜歡互相吸引。

長長青絲之下，半遮半掩的是一張絕美的麵龐。眼，烏黑，深邃，清澈得泛起光澤，如一汪平靜的湖水，一切景色彷彿隻有在他的瞳孔中折射才能更加一份光采，不論星辰，不論大海。

鼻，高挺，唇，朱潤，肌膚，像海風拂過的櫻花，是柔和的淡粉。

若是用言語描述，總覺得還欠些滋味，或許本沒有任何文字能真正展現這一副絕世的俊美，月不見了，花朵時而不捨地輕湊上前，時而羞愧地轉過了臉。

車子消失的那一瞬，男子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猶記十年傷心載，一襲白衣祭北海。櫻梅菊蘭花盡落，風霜雨雪墜滿齋……長恨宿怨難釋厄，唯寄今朝可開懷。何妨月隱清夜處，行至山南、再見花開……”

……

輕巧地腳步聲由遠及近，泠瀧單膝跪地，柔聲問：“主人……是又想起傷心的事了嗎……”

男子回過頭，溫柔地笑了笑，搖了搖頭，牽著泠瀧的手，扶她站了起來。

“不是。往事已去，心願已了，隻要還記得，無需再牽掛了。”

泠瀧的眼眶有些濕了，會心一笑，在她心裏，隻要他不再難過，那就一切都好。

“你的手有些抖。”男子細心地察覺到，泠瀧心一慌，忙說：“可能是太冷了吧……”

她不會說，其實手抖是因為她剛剛殺了人。

她也不喜歡殺人，她也會很害怕，但她永遠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為了幫他報仇，做什麼她都願意。

她從小就跟在他的身邊，在曾經的靈風廳，見遍血腥殺戮，他永遠都在竭盡所能地護著她，儘可能地讓她遠離是非。在那樣的環境下，隻有他一個人是溫柔的，他大概就是全世界最溫柔的人了。

在她的心裏，對於他是依賴，是仰慕，可她卻從不敢說自己有愛意，哪怕她清楚，自己的心中真的有那份情感。她知道，沒有人配得上他，再好的女人都不行，包括自己。

魔顏映夜沉魚雁，雪月風花隻許卿，這就是北方風魔欽。可話雖如此，風魔欽自己也從未接受過任何一個女人，陪在他身邊的，就永遠隻有這個被他當作妹妹的小女孩而已。

風魔欽雙手握在泠瀧的手上，儘可能地希望傳遞給她一絲暖意，她的手確實有些涼。

“主人……”泠瀧的心跳得更加快了，隻能緊忙開口，想要掩飾下去，“徐先生說……讓我替他向您問好……”

“知道了。”風魔欽的語調總是那麼柔和，聽得人耳朵酥酥的，“他啊……我們並不是朋友，我猜你走之後他一定會說，我們忍術都是些花哨的東西，不值一提而已。”

“這樣麼……”泠瀧不知道真相如何，但覺得既然是他的話，那就一定是對的。

“走吧，我們回家。”風魔欽拉著泠瀧的手，穿過花海，漸行漸遠，“唯一的心願已經完成，我們可以去做那件事了。”

泠瀧的臉上頓時流露出了驚喜：“真的嗎主人，您終於願意……”

“真的，我不會騙你的。”他撫了撫她被風吹亂的髮絲，道，“青雲會的事已了，風暴的中心又要到靈風廳這邊了……”

兩個人的背影最終消失在了月色裡，花海忽然枯萎，漸漸湮沒在了沙漠之中。

……

車上，徐青雲和其他幾人簡單說了一下他接下來的安排。

“我要去的地方，希望你們能和我一起。”

鄭筱楓問：“你要去的地方不是泰國嗎？”

“沒錯。”徐青雲說，“對於我來講有兩個理由，而對於你們同樣有必要。”

“啥意思？”董缺得就問。

來接他們的那個司機就解釋道：“是這樣的，那幾個拿到名單的小嘍囉有點雞賊，早就想到萬一徐爺贏了該怎麼給自己留條後路。名單被他們藏到了泰國，應該是他們跟那邊也有點關係，他們的要求是，一定要親自見到徐爺，要徐爺親口承諾放過他們，他們才肯把名單交出來。”

徐青雲無奈地一笑，說：“現在全世界都知道我言出必行，反倒成了我的弱點了。”

鄭筱楓問：“在我印象裡你應該是個狠人啊，也會跟他們談條件？”

“沒辦法，名單很重要，不容有失，要是他們狗急跳牆把名單交給了警察，我的生意和信譽就全廢了，再也沒有人敢跟我合作嘍。”

鄭筱楓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徐青雲見了就立馬道：“哎——不用擔心，他們這種小嘍囉，隻希望自己能活命就好，不會在這方麵開玩笑的。”

幾個人鬆了口氣，白千羽就又問：“那你為什麼希望我們和你一起去？”

“這就是第二個理由了。”徐青雲解釋，“去完泰國之後，我想順便去另一個地方。”

“另一個地方……”鄭筱楓一捉摸，一回憶忽然眼皮一跳，問，“你說的該不會是鬼市吧？”

“聰明！”徐青雲說，“好久沒見小唐了，回去之後重建青雲會是個大工程，不知道還要忙多久，得趁這個機會去看看她，順便說聲感謝，重點是我的煙快抽沒了。”

程如雪聽了，有點糾結，她並不是很喜歡鬼市這個地方。

“那我們……”她問。

“你們當然也要去，還記得之前我們為什麼會到沙特去嗎？”徐青雲反問。

“去沙特，不都是你安排的嗎？”鄭筱楓說。

“NoNoNo——你忘了，你之所以去，是為了查明極樂天是不是跟那本古書有關係。”

鄭筱楓一怔，緊接著一拍腦袋，道：“是啊，我怎麼把這個忘了。可惜我們壓根沒得到這個機會。”

“所以啊，如果說這世界上還有一個地方可能知道答案，那就隻能是鬼市了，‘先天知’王立發手眼通天，你一定已經見識過了。”

鄭筱楓恍然，被徐青雲這麼一說，看來這鬼市是有必要去了。還記得三年前王立發就說過，他願意和自己交個朋友，那這次去打探訊息應該沒有上次那麼麻煩了，就暫且認為他說的是真話吧。

程如雪和董缺得都是和鄭筱楓一起的，他倆自然不必提，白千羽就問：“那我為什麼也要去？再說了，我怎麼可能進得去？”

幾個人沒懂，董缺得問：“什麼叫你怎麼可能進得去？”

徐青雲怪笑一聲，說：“你們可能不知道，鬼市這個地方啊，對於我們這些犯罪分子來講那就是世外桃源，他們有規矩，在鬼市不允許舞刀弄槍，否則就是與鬼市宣戰。像我們這樣一年到頭刀頭舔血的，去那兒找找樂子，權當放鬆了。所以鬼市呢，可以說是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全都有，不光盜寶界的，販毒的，倒騰軍火的，殺人越貨的，要是在外麵混不下去了，就全都躲到鬼市過清靜日子，‘先天知’王立發、‘金酒’羅斯、‘千手’坤、‘九尾狐’唐瀟月都是這樣的人。不過呢有一點是例外，雖說鬼市開放，但這世界上還是有三種人是永遠不被允許進入鬼市的。”

“這我知道。”董缺得相對還算見多識廣，道，“一是警察，二是像星神這種一點人道都沒有的勢力，可第三種是什麼？”

“就是我唄。”結果白千羽就一臉幽怨，慍氣沖沖地說。

幾個人忽然就幸災樂禍地笑了，董缺得道：“哦我懂了，因為你要找沈千玨的麻煩。”

白千羽更是白了他一眼，徐青雲笑了一會兒，拍了拍白千羽的肩說：“不過這次沒關係了，我不是有麵具嗎，你戴著進去，萬一沈千玨現在就在鬼市，撞個大運豈不大大滴妙哉？”

白千羽這回倒是點了點頭，心情有些舒暢道：“借你吉言吧。”

“不過我們事先可說好啊，到了鬼市之後咱就各忙各的了，我直接去小唐的夢唐軒了，大家辦完事之後自己回碼頭匯合。”

“這沒問題。”大家對此都沒表示什麼異議。

那就沒什麼別的問題了。

接下來的幾天，車子跨過了整個阿拉伯半島，一行人從波斯灣乘走私船出海，從海路前往了泰國。

一路上風景很好，汪洋大海總是很美的，泰國更不用說，算是個旅遊勝地了。

隻是鄭筱楓和程如雪見到這些的時候總是難免感概，這些年他們結伴去過了這麼多地方，卻從來無暇細細體會沿途的景緻，每次都是出生入死，死裏逃生。

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

但願這一切都能早些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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