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馬比勇敢。
灰馬低著頭走得很穩,彷彿認識這片地方。
樹冠合攏過來的那一刻,僅有的星也被吃掉了。
前除了灰馬豎著的耳朵,隻有樹乾與樹乾之間疊在一起的層層黑暗。
灰馬沒反應,繼續往前走。
上坡了。
東麵,天際線上那層灰藍正在發亮。
灰馬經過那裡的時候沒猶豫,歪了歪子就過去了。
認路了。
伊莎貝拉每個禮拜天騎灰的母馬去村子教堂,走的就是這條路。同一匹馬,同一個方向,同一種逃離。
幾幢石砌的矮房子,散落在穀底,窗戶全是黑的。
下坡的路比上坡難。
村莊安安靜靜地臥在穀底。
教堂側麵,兩堵石墻之間的窄道裡,一輛深奧迪停在那裡。
駕駛座的門開了。
深長大,底下是一件深厚,靴子沾著乾泥。
沒朝走過來,朝馬走過來。
灰馬把腦袋埋進他掌心,鼻腔噴出一口長長的白霧。
嗓子啞了。
宋棠翻下馬。
在馬鞍上鎖了太久,著地之後整條從髖關節到腳踝全部發。想抓住馬鐙皮,但沒抓住,手從的皮麵上。
站穩之後他立刻鬆開了手。
點頭,牙齒打著戰,凍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大襯帶著溫,羊絨織裡滲著一個男人坐了一夜車之後殘留的氣味。
門從裡麵開啟。
駝背,一件深對襟開衫扣在黑祭袍外麵,白發稀薄但梳理過,棕的眼睛嵌在層層疊疊的皺紋裡,亮得出奇。
馬歪著站著,一條後鬆鬆彎起來,鼻孔往外噴白氣。
老神父扶在門框上的手攥了。
宋棠隻聽懂了一個詞:cavalla。母馬。
老人的目從馬的上移到宋棠臉上,在那裡停留了很久。
他看的方式沒有驚訝,有一種比驚訝更沉的東西。
他讓開了。
祭壇旁亮著一盞白熾燈,把狹長的中殿照出深淺錯的影子。
宋棠在最近的長椅上坐下來,木頭冰得吸了口氣。兩隻手收在膝蓋之間,怎麼都捂不熱。
他給倒了茶,沒有問想不想喝。
苦,回甘裡帶著一辨認不出的草藥尾韻。
“他剛才說什麼?”開口。“關於那匹馬。”
“他說他有十七年沒見過了。”
神父每個禮拜天在這扇門後麵等著——替伊莎貝拉泡茶,也許是這個人在整座莊園的圍墻之外唯一被允許獨的地方。
萊奧尼又對盧卡說了一段話。語調很慢,每個詞之間都留了空隙,在斟酌。
“我們得走了。”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萊奧尼神父會把馬牽到後院去。村子裡有人看見,就說是他在路邊撿到的走失的馬。”📖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