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額頭抵上了架子。
廚房那邊砰的一聲。老周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含含糊糊的:“哎呀餛飩湯撲出來了——”
“宋棠——”
“小心點。”
退出瀏覽,開啟通話記錄。把通話記錄清乾凈,以防日後有比老周更細心的人翻這部手機。
搜尋欄輸:紅燒排骨做法。
把儲間的門推開了。
“嗐,溫州老家寄來的!那餛飩好了您快來吃,放涼了皮粘!”
老周把藍花瓷碗端到麵前,湯麵漂著蔥花和香油,白胖的餛飩沉在碗底。
豬薺菜餡。
“好吃。”含著餛飩說,口齒不太清楚。
聽著。把第二隻餛飩夾起來,吹涼,送進裡。
“周師傅,手機還您。謝了啊。”
從凳子上跳下來,拖鞋拍在地磚上啪嗒啪嗒。
然後上樓。
黑暗裡沒有過渡。
沒開燈。
深灰從服底下出來,羽絨馬甲,深子,短靴。將服全部穿上。
前幾天找到了這個口,沿主乾道一直走到底,把分岔都記在腦子裡。
著墻走,手指尖一路拖過糲的抹灰麵,在黑暗裡替代眼睛。
再走十幾步,一扇小門,推開之後是花園邊上的有頂連廊——連線主樓和後麵廚房區外墻之間的那段灰石走道。
冷得了一瞬。撥出去的氣在麵前凝白霧,飄散前映著遠廊燈微弱的。
蹲下,從石板走道到旁邊的草地上,靴底踩進凍的草葉,聲音悶下去了。
彎著腰沿矮墻走過去,心跳太快了,跳得耳朵嗡嗡。
這段路大概兩百步,一步一步數。
手掌推上糙的木板,鐵鉸鏈發出一聲低沉的。
十二匹馬的溫把這個封閉的石頭空間焐了一座發酵中的溫室。
黑暗漸漸分出層次,左右各六個馬廄欄門,木質半門上方出馬背和鬃。
要找那匹灰的母馬。
灰的,額頭到鼻梁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紋。
左手第三間,隔板上方探出來的那個頭顱比兩邊的深棕和純黑都淺。
灰馬把腦袋湊過來,鼻孔張開吸手上的氣味。熱乎乎的鼻息噴在凍僵的指尖上。
“乖,認得我麼。”
備馬間在過道盡頭,黑找進去,墻上掛著一排馬鞍和轡頭。
鞍墊先鋪,然後馬鞍,肚帶從下麵繞過去扣。轡頭的嚼子塞進裡,籠頭翻過耳朵。看過一遍。
馬鞍比以為的重,從架子上取下來的時候差點連人帶鞍砸地上。
灰馬側過來看,蹄子不安地挪了兩下。
往後挪了一掌。肚帶。從馬腹底下繞過來的時候得彎下腰鉆到馬肚子下麵去夠。
轡頭。灰馬不肯張,鐵嚼子到馬的時候甩頭躲開,差點把宋棠到欄壁上。
灰馬咯嗒咯嗒咬著鐵嚼子,不願的聲音在空曠的馬廄裡放大。
牽馬出門。
東邊的天際線什麼都沒有,連灰都算不上。星星稀稀拉拉掛在樹梢上麵,雲層把月碾碎一層灰白的底。
把灰馬帶過去,踩上臺階,左腳進馬鐙。深吸一口氣。右翻上去。
整個人歪過去,本能地抓住了鬃,把的灰白鬃攥在掌心裡,手臂繃到發。
咬著把扳回來,一隻手死死抓著鬃,另一隻手往下夠肚帶的扣環,拽了一格。
維克托十月說過的話浮上來:你手上的力氣會通過韁繩傳到馬裡,你張就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