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裡科。
維克托每年聖誕寄他一瓶酒,從不附信。
他寫書的手也強。
要的目、的混、的投降。
宋棠把第三頁信紙展開。
墨跡更淡,字母歪了,有幾塗改,紙麵上有水漬,浸了又乾了的那種,把墨水洇開一團一團的深暈痕。
【他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人們總是用那種眼神看那些以為金錢可以改寫生理規律的男人。】
【你現在睡著了,在三間房之外,我能隔著墻聽見你咳嗽。這座房子有六百年的歷史,墻厚三英尺,可我還是能聽見你咳嗽。又或者,是我在想象。】
【因為二十一年來,我一直在傾聽你發出的每一個聲音,並把它們一一記住。你放下茶杯時那一點點輕響,你走在東側樓梯上的腳步節奏,你睡時呼吸的頻率。】
【我坐在書桌前寫這些,是因為如果我走進你的房間,我會做一件我自孩提時代之後再沒做過的事——我會跪下。】
【但我發現,我願意——不止是願意,是迫切——跪在你床邊,隻為問你一個問題。】
【我必須知道。在這一切結束之前,我必須知道,我們之間的這一切,是否有哪怕一部分,是你自己的選擇。】
【你每個星期天都會騎馬去村裡的小教堂。獨自一人。騎著我第二年給你買的那匹灰母馬。你在那裡,坐在倒數第三排的長椅上,萊奧尼神父會在之後給你端來茶,你會在那裡停留一個小時,然後回家。】
【我要你記住這一點。當這一切結束,當維克托長大到足以評判我時,我希至有一個人知道,我把教堂留給了你。】
紙麵上那些水漬,宋棠的拇指按在其中一團暈痕邊緣。
把信紙疊回去,塞進牛皮紙信封,起走到伊莎貝拉的肖像前。
淺灰的眼睛,這雙眼睛傳給了兒子,不帶表的注視也傳給了兒子。
可伊莎貝拉的沉默是武。
恩裡科花了二十一年的時間去敲那扇門,門始終沒有為他開。
每個星期天騎馬去,灰母馬,第三排靠後的位置。
恩裡科從未攔過。
退後一步檢查。
框後麵是空的,再下一幅,也是空的。
出來掃了兩眼:措辭更短,語氣更冷,恰如吵架之後寫的。
夠了。
如果伊莎貝拉能騎馬去村莊教堂,那條路就存在。
村莊裡有教堂,有神父,有人。
花園對麵,遠的牧場方向,馬廄的石砌屋頂在冬日的灰白天下出一角。
旁邊的圍欄裡還有幾匹馬,栗的、棗紅的,分不清品種。
宋棠把落地窗關上,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下。
一個嫁進博爾蓋塞家族的英國人,在丈夫眼皮底下維持了二十一年屬於自己的一小時。
恩裡科會把教堂留給妻子,維克托不會留任何東西給任何人。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選了一頁有大幅圖的,關於孕中期營養補充的章節,假裝看得很認真。
不是維克托,是莫羅。
“夫人,先生的會開完了,問您要不要一起喝下午茶。”
“好呀。”把書夾在腋下,笑著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