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點半的線已經在往下沉。
維克托站在水槽邊沖手,袖口捲到前臂中段。
“先生,碧翠小姐的車剛過莊園大門。”
“今早郵件已到,說紙質版隨車帶來。”
那歡喜勁兒全寫在臉上——眉揚著,眼睛陡然亮出來。
碧翠不同。
維克托把手在棉巾上乾凈,“來年報,你三點鐘說要午睡。”
“十分鐘前你趴在桌子上打哈欠。”
他看了一眼。
“碧翠跟我談完之前你別進書房。”
維克托擱下棉巾,看著走廊盡頭那個拐彎消失的影,好一陣子沒。
“先生。”
碧翠從一輛暗鬆綠賓利飛馳的後座下來時,車道上還鋪著昨天沒化完的殘雪。
沒戴多餘首飾,耳朵上隻綴一對指甲蓋大的珍珠耳釘,一隻手提著公文包,另一隻手的手機螢幕正按滅一個來電。
碧翠抬頭。
但角還是彎了一下
“忘在廚房了。”
碧翠拾級而上,公文包換了隻手,空出來那隻在經過宋棠邊時了一下的臉頰。
“沒有——”
已經走進門廳了,大解開紐扣遞給迎上來的侍從,作行雲流水,對這座宅子的路線分明爛於。
“這麵墻的毯子換過了。”
每天路過這裡,從沒覺得有什麼特別。
“你丈夫什麼時候換掉的?”
碧翠把手收回去,沒再追問。
宋棠坐在走廊盡頭的窗臺上等,兩盤著,靠墊擱在膝頭。
是在陳述,不疾不徐,每組資料後麵留半口氣的間隙,等維克托的反饋落進來再往下走。
門開了。
他的視線越過碧翠的肩膀,落到宋棠上。
碧翠回頭瞥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停留的時間很短,可宋棠捕捉到了。
“走吧,”碧翠轉向宋棠,“跟我喝杯茶。”
“去酒窖盤年份酒了,就我們兩個,怎麼,嫌悶?”
碧翠沖維克托微微點頭。
維克托靠在書房門框上,兩臂環在前,看著走廊裡兩個背影走遠。
茶是現沏的伯爵紅茶,旁邊配了一碟杏仁餅和兩塊意式凍。
兩隻腳疊在沙發坐墊邊沿,和宋棠盤在扶手椅裡的姿態如出一轍。
宋棠點頭,“幫他審維多利亞宮的運營支出。”
“他讓你審?”
宋棠掰了一塊杏仁餅咬著,說話含含糊糊的,“橄欖油供應商那筆就是我挑出來的,同一個編號價格翻了快一倍。”
沒打斷宋棠。
這座莊園每一筆開支都直走維克托本人的審批線,莫羅隻做初審記錄,最終簽字權在維克托一個人手裡。
但他把簽字筆遞給了這個孩。
“說'做得好'。”
碧翠端著茶杯看了好一會兒。
“我認識他二十多年,”吹開茶麪上的一層熱氣,“頭一回聽說他把手裡的東西分出去。”
“他……一直都這樣?”
“在我們這個家裡,獨食纔是活下來的本事。”
“我聽盧卡提過,你們幾個分管不同板塊,他負責奢侈品,恩佐負責地產,你負責能源。”
碧翠拈起一塊杏仁餅蘸了凍,嚥下去才接上話頭,“過程不怎麼好看。”
花廳的落地窗把莊園的廓框一幅深藍的剪影,簷角的積雪在最後那點裡泛著冷白。
碧翠的語氣鬆鬆散散的,在講一件早已結痂的舊事。
宋棠:“恩佐跟我說他十九歲接手羅馬地產那會兒,連著三年沒回家過聖誕。”
碧翠端著茶杯轉了半圈,“第三年翻盤,靠的一個舊城改造專案。恩裡科在評估會上就說了兩個字——'留下',整張桌子都鬆了口氣。”
碧翠繼續說道:“有一個堂兄,維涅。第二年審計的數字不夠看,恩裡科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他的資料夾從桌上推了下去。”
花廳安靜了幾秒。
不是被打,不是被關。
宋棠口悶了一下,悶得沒有來由。
“維克托也是這麼過來的?”
壁爐的暖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一長一短。
“維克托是嫡係,規則跟我們不一樣。”
“旁支怕的是被淘汰,嫡係怕的是……”
莫羅端著剛沏的茶壺走進來,後跟著一個添柴的侍從。
宋棠盯著。
抿了一口茶,視線往花廳門口掃了一圈,確認莫羅走了之後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