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羅的腳步聲沿走廊遠去了。
“你不用去。”
“晚餐再說。”
他沒接話,手指在桌麵上擱著,沒有作。
“你昨晚答應我的,大事跟我商量。”的聲音得很低,尾音拖著一點撒的彎。“我去見我公公,這算大事吧?我在跟你商量呢。”
灰瞳裡有東西收了又鬆開,前後不到一個呼吸的工夫。
宋棠笑了一下,轉往門口走。
回頭,他站在那裡,灰襯著窗外的冷白線,眉骨下麵的影把那雙眼睛得很沉。
“知道了知道了。”
冬日的鋪了滿滿一地,窗臺上擱著一盆迷迭香,葉片窄窄的,散著苦的草本氣味。
跟平安夜那晚不一樣了,那天他穿著三件套西裝,銀發梳得服帖,舉著家宴杯隔桌向致意的時候,整個人撐得很足。
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灰的。和維克托一模一樣的灰,隻是多沉澱了三十年,灰調裡摻了渾濁的暖。
“坐。”
恩裡科的角彎了彎。
傭人送了茶進來,宋棠捧著杯子暖手,喝了一口。
“碧翠和你看了東翼?”
恩裡科的視線飄向窗臺的迷迭香,“年輕時候寫的蠢東西。”
他的手擱在扶手上,手背的青筋被照得分明。
“我兒子一直是這樣的人。”
“他攥東西的時候,指甲會掐進自己掌心。小時候就這樣。伊莎貝拉走的那年他十四歲,三個月沒有主開口說過一句話。”
“我找了醫生,找了心理專家,他一概不見。三個月之後他開口了,第一句話是——'把花扔掉。'”
“葬禮上的花,擺了三個月,沒有人敢。整棟大廳都是爛花的甜腥味。他穿過客廳,掃了一圈,說了那句話,轉回房間,關上門。”
恩裡科的灰瞳定定地對著,“之後十幾年裡,他把整個家族拿到手裡,不是用搶的方式,他一步一步把我所有的路堵死,堵到我自己走。”
那種平淡比任何激烈的緒都讓宋棠覺得嚨發。
點頭。
起居室裡安靜得隻剩迷迭香的苦味在空氣中打轉。
他的中文名字,聲調不太準,可咬字很用力,顯然練過。
恩裡科看著。同樣的灰眼睛,同樣的審視,可底下托著的東西和維克托截然不同。
恩裡科的目是打量,是權衡,是一個統治了半輩子帝國的老人在測量麵前這個年輕人的承重。
宋棠僵住了。
恩裡科沒回答,杯子放回碟子上。
莫羅站在門口,他後的走廊盡頭,一道太悉的廓靠在墻上,雙手在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