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佐的拇指在接聽鍵上懸了兩秒。
他接了。
“莫蘭迪先生,打擾了。”聽筒裡的聲音溫和周到,一如既往:“十一月三號蘇黎世季度例會,確認您是否出席。”
“另外,博爾蓋塞先生的辦公室有一項額外需求。請您在會前準備一份羅馬特拉斯提弗列業地下倉庫的藏品清單——亞洲藝品部分,附照片和估價。”
“……亞洲藝品?”
“好,沒問題。請問……有什麼特別用途嗎?”
那種在“客氣”和“止步”之間確到毫厘的停頓。
“明白了。”
掛了。
慢慢轉頭看盧卡,盧卡也在看他。
“什麼意思?”
“今天,他忽然要亞洲部分的清單,盧卡,你覺得他是想開博館?”
“你小聲點——”
恩佐的聲音到了嘶嘶的氣聲,整個人往前探出半個子,表在狂喜和恐懼之間反復橫跳,“盧卡,維克托·博爾蓋塞在翻家底討妻子歡心,我活著看到了這一天。”
“我很冷靜!我非常冷靜!”
盧卡了眉心:“我再說一遍,我們隻是去觀察,不要打草——”
“你什麼都看不到,那隻是藏品清單,不是維克托的日記。”
“恩佐。”
恩佐往沙發上一攤,雙手舉過頭頂做投降狀。
盧卡閉上了眼睛。
維多利亞宮,同日傍晚。
Laurent Chen在金屬椅子上坐了三十六個小時。
吃東西的時候束線帶換手銬。
全程沒有人和他說過一句話。
Laurent Chen試過兩次搭話,得到的回應是一個抬眼,不含敵意,也不含同。
維克托走進來,黑高領上,袖子推到小臂。
Laurent Chen的手機。
陳述句。
Laurent Chen看著自己的手機。
宋衡禮大概已經坐立不安了。
維克托朝馬爾科偏了偏頭。
上麵擬好了一份結案報告的框架,措辭專業,格式工整,連Laurent Chen調查公司的抬頭和部編號都復刻得毫不差。
Laurent Chen掃了一遍全文。
框架已經搭好了,隻需要他填調查過程的細節——用真實的經歷包裹一個虛假的結論。
馬爾科上前剪斷了他右手的束線帶。
他把手擱在鍵盤上,沒有立刻。
維克托坐在對麵,雙臂疊在前,灰瞳沒有移開。
Laurent Chen抬起頭。
維克托看著他。
那種安靜的質地Laurent Chen辨認得出——麵前這個人知道自己在銷毀什麼。
他知道。
Laurent Chen開始打字。
框架已經擬好,他隻需要填真實的調查細節。
真實的路徑,真實的過程,隻有最後那個結論是假的。
標挪到簽名欄。
三個字母一個空格八個字母,他打上去,按下了回車鍵。
維克托拿起Laurent Chen的手機,解鎖,開啟宋衡禮的對話方塊。
傳送功。
Laurent Chen盯著螢幕上新增的那個氣泡。
此刻在京城,淩晨。
手機擱在枕邊,螢幕亮的時候他一定會醒。
“接下來呢?”Laurent Chen的聲音乾。
“你不怕我回去之後……”
維克托看著他,灰瞳裡浮著一冷淡的好奇:“找瑞士警方?你的全部調查記錄在我手上。聯係使館?你連一個能追溯到這裡的地址都拿不出來。告訴宋衡禮?”
“你用什麼證據?”
因為答案他自己清楚。
他被抹得乾乾凈凈。
但沒有人會信。📖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