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黑了下去,涪關城頭燃起了火把。
黃權領一支人馬也殺將出來,蜀軍在抵擋了片刻之後,終於潰敗而去。
李恢帶著人馬,狼狽而逃。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咒罵黃權。待我回到綿竹,點齊人馬再殺回來,定會要你黃權小兒好看。不過,當務之急是先逃命,那些無難軍實在是太過凶狠。
和蜀軍相比,無難軍不禁在裝備上強過蜀軍,而且在訓練上明顯也高於蜀軍。
董俷為無難軍配備了清一色的藤甲,漢安刀……甘賁本身也是將門出身,兵法韜略相當不俗。再加上賈龍和張任,也非是等閒之輩。數年在山地中和西域人鏖戰,才練出今日的雄兵。
李恢這一戰,不知己,不知彼,卻是輸得一點都不冤。
出發的時候,軍容整肅,雄赳赳,氣昂昂。
回去的時候,卻是丟盔棄甲,慘不忍睹。李恢率領殘兵敗將一路敗逃,速度也是不慢。二更天時分,兵馬來到了綿竹城下。卻見城頭上靜悄悄,四門緊閉,蜀軍大纛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上何人當值?速速通稟楊大人,就說我回來了!”
“咦,可是李太守在說話?”
城頭上有人奇異的詢問了一聲,李恢怒道:“廢話,正是我……快點通稟楊洪,打開城門!”
“李大人,隻怕這城門開與不開,楊將軍卻是做不得主了!”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李恢心裡一驚,厲聲喝道:“城上何人講話?”
“嗬嗬,不就是我嘍!”
話音剛落,隻見綿竹城頭燈火通明。一隊軍卒簇擁著一個身高不足七尺,五官秉異,相貌醜陋的青年出現在垛口。那青年眯著三角眼,朝著城下李恢一拱手:“李太守,統在此恭候大人多時了……綿竹已被我軍占領,李大人是聰明人,還不下馬投降,更待何時?”
“你,你是誰?楊洪何在?”
李恢一下子就懵了,結結巴巴的問道。
青年笑道:“在下無難軍長史,涼王府尚書龐統。今奉皇上之命,特來取蜀中,以祝涼王大婚!”
“什麼?”
李恢隻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喉嚨有點發甜,腦袋一下子成了一鍋粥。
龐統道:“若非李大人配合,統安能請去綿竹?還有,楊洪將軍已經逃走了……想必此時正在往成都的路上。估計不消明日,成都就會知道李大人深明大義,投降於我家涼王的訊息了。”
“你胡說……”
李恢胸口疼痛,忍不住一口血噴出來,栽下了戰馬。
城門突然間大開,王戎領數百兵卒殺將出來,厲聲喝道:“爾等見朝廷大軍前來,還不棄械投降?”
火光中,王戎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掌中的鳳翅鎏金鏜,閃爍寒光,遙指精疲力竭的蜀軍,聲如巨雷一般,迴盪在夜空之中。
……
江油失守,涪關失守,綿竹竟然也失守了……
龐羲瞪大了眼睛,看著風塵仆仆,滿臉血汙的楊洪,呆坐在太師椅裡麵,竟半晌說不出話。
真是禍不單行啊!
剛接到涪陵關失守,這邊關中軍怎麼就殺入了蜀中?
楊洪放聲大哭:“將軍,不是我楊洪無能,實在是那李恢,李恢……不當人子。”
這‘不當人子’四個字,若用後世比較直白的話語來解釋,大致就是:這傢夥不是個東西。
龐羲握緊了拳頭,顫聲道:“季休,你莫要著急,慢慢說!”
“李德昂暗中勾結關中軍,說是出兵救援涪關,實際上卻調走了綿竹大半的兵力。末將曾死命阻攔,勸說李恢先通知大人,然後再設法集結兵馬,關中軍就算占居涪關,但兵馬絕不會太多。到時候隻需反戈一擊,涪關江油就可以奪回來。可是李恢不聽,帶走了綿竹精銳。”
“李德昂,竟敢如此……”
如此什麼?
龐羲冇有說出來,隻是覺得這胸口發悶,好像有一塊石頭壓在了心口上一樣。
他努力的平靜下來,顫聲道:“那綿竹又怎會丟失?”
“李恢走後,綿竹兵力空虛。末將不得不領人四處檢視,以防備關中軍偷襲。不成想李恢竟讓他的親信,打開了綿竹城門,放關中軍入綿竹……末將以寡敵眾,還被那關中軍一個名叫王戎的傢夥,打斷了胳膊……”
“關中軍,有多少人?”
“當有五千之數!”
綿竹有兵馬兩萬,若非李恢勾結,帶走了主力,怎可能出現以寡敵眾的情況?
楊洪說:“末將殺出綿竹,抓住了一名關中軍。那關中軍士卒說:他們之所以敢如此大膽,是因為成都城中,有人做內應。說隻要拿下了綿竹,成都肯定受不住,還勸說末將投降……末將受將軍提拔之恩,聽那廝說完,就氣得不得了,一劍砍了他的腦袋,特獻於將軍。”
楊洪帶來的首級,是一個有著明顯安息人特征的腦袋。
這種事情做不得假,如果楊洪是在敗退的路上找藉口的話,也找不到這麼一顆血淋淋的腦袋啊。
龐羲啪啪啪,把桌子拍的震天響。
“董和匹夫,安敢如此欺我……來人,立刻卻將董和那匹夫捉拿起來,打入天牢之中。”
自有小校前去執行,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見成都大小官員紛紛趕來,詢問龐羲究竟出了什麼事?
董和是龐羲的親信,而且在蜀中人緣不錯。
實在想不明白,為何會突然出現這樣的變故呢?
龐羲把綿竹失守的事情,告訴了眾人。聞聽之下,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龐羲說:“諸公不必擔心,關中軍雖入蜀,不過是鱗介之癬罷了。我已派人往閬中送信,待明日,我親領兵馬奪回綿竹就是。當務之急,卻是涪陵關失守,諸公以為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想想也是,就算是關中軍溜進了蜀中又有什麼關係?
幾千人,能撲騰出什麼浪花來?
關鍵還是那大公子的兵馬。突破了涪陵關,這麻煩可就大了啊……
眾人之中,站出來一男子,年紀大約在三十上下,五短身材,生的賊眉鼠眼,令人生厭。
此人,正是益州治中從事張鬆。
“永年計將安出?”
張鬆也是個很傲氣的人,有才華,且出身蜀中大族。隻不過由於他相貌不好,不被人待見。劉璋任命他為治中從事,說穿了也不過是因為他的背景。張鬆呢,也知道自己的情況,所以平時表現的非常低調。冇什麼事情的話,他是不會站出來,以至於龐羲都快忘記了他的存在。
如今見張鬆主動站出來,龐羲不禁心中狂喜。
張鬆說:“大公子雖破了涪陵關,但路途遙遠,並不困難。自涪陵關以下,有水陸兩條路可抵達成都。不過不管水路還是陸路,都需要經過德陽關。將軍可選一心腹之人,堅守不出。不出多久,大公子一係人馬必將糧草斷絕,到時候是殺是留,全都要聽將軍您一人之意。”
龐羲連連點頭,“永年以為何人可去?”
“成都將軍劉璝,可為主將。”
龐羲想了想,覺得這劉璝倒也算是比較不錯的人選,沉吟了一下之後問道:“隻劉璝一人……”
“若將軍不放心,鬆可推薦兩人。州署從事張裔張君嗣,文武雙全。治公羊春秋,又博涉史記漢書。曾為魚複長,又擔任過帳下司馬;張裔好友羅蒙,如今任白水校尉,文韜武略,皆不俗……此二人可為劉將軍副將。另外師友從事周群,素有賢名,也可輔佐成都將軍。”
張鬆一連舉薦三人,讓龐羲連連點頭。
“既然如此,就依永年所說,命劉璝鎮德陽,張裔羅蒙為副將,請周群為長史,輔佐劉璝。”
注意,這裡龐羲用了一個‘請’字。
周群是什麼人?
那是正經的蜀中名士,巴西閬中人。父親周舒,曾為劉焉彆駕。後因牽扯犍為反叛,受劉焉懷疑而致仕。可這周舒,同時又是劉璋的老師,身份非同一般。周群呢,曾就學廣安名士楊厚,在蜀中的名氣,隻弱於董扶任安兩人。劉璋以周群為兄弟,辟為師友從事,極為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