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我等在這裡阻攔追兵,請大王速速離開……隻希望大王,能善待我等家人。”
一名五溪蠻人,猛地勒住了馬。
沙摩柯看去,認得此人。準確的說,此人並不是五溪蠻人,而是從建寧遷移過來的南蠻人。
此人名叫董合托,十年前因南蠻發生疫病,所以舉家搬到了五溪蠻。
沙摩柯心中一陣戰栗,可是在這時候,他也知道,董合托所言不差。想要全帶走,可能會一個都逃不掉。
“合托兄弟,沙摩柯記住你今日的恩情!”
甘寧也大喝一聲道:“好漢子!”
有二百名五溪蠻人留了下來,隨董合托阻攔李嚴的追兵。沙摩柯和甘寧也知道,這點人根本不可能擋住李嚴的兵馬。若是在矯情下去,隻怕是白白的浪費了這一群好兄弟的性命。
沙摩柯流著眼淚,和甘寧狂奔。
胯下呼雷駁也是拚儘了全力,一行人緊趕慢趕,在天剛亮時,終於抵達內方聚。
遠遠的,樓船在望,甘寧長出了一口氣。
蘇飛領人過來,先是拜見了沙摩柯,而後請他們立刻上船。
沙摩柯剛跳下戰馬,卻聽呼雷駁希聿聿一聲長嘶,噗通倒在了地上,口中直吐白沫。
“黑子,黑子!”
當年典韋送沙摩柯的呼雷駁,色澤全黑,故而沙摩柯喚之‘黑子’。跟隨沙摩柯數年,此次連番趕路,又頻頻遭遇劫殺。呼雷駁早已經精疲力竭,在拖著主人安全之後,終於頂不住了!
倒在地上,那柔和的大眼睛仍看著沙摩柯,訴說出無儘的依戀。
沙摩柯抱住黑子那碩大的腦袋,仰天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李嚴……李賊!我與你誓不兩立!”
那黑子不停的拱著沙摩柯,似乎是在說:主人,黑子已經完成了,你快走吧!
眼角滲出了血淚,沙摩柯在甘寧和蘇飛的勸說下,終於鬆開了黑子,一步一回頭的登上樓船。
遠遠的,就看到黑子的身體彈動兩下,那眼睛緩緩閉上。
遙遠之處,狼煙滾滾,李嚴已經跟了上來。
沙摩柯站在船頭,目視李嚴的大纛旗出現在渡口上。此時,樓船距離渡口大約有三百步的距離。
沙摩柯猛然探手取出象龍寶雕弓,彎弓搭箭,發出了一聲怒吼。
特製的鬼哭箭,帶著淒厲的嘶嘯聲響,快若流星閃電一般,正中大纛旗杆。碗口粗的旗杆,被鬼哭箭射中,啪的一聲響,木屑紛飛,大纛轟隆倒下。未等李嚴反應過來,沙摩柯的第二支箭就射了過來。匆忙間,李嚴連忙一個哈腰,伏在了馬背上。
鬼哭箭從他頭頂上掠過,身後的一名將領來不及躲閃,正中咽喉,身體從馬背上給掀了下去。
“李嚴,留你一條狗命……爾記住,在爺爺取你性命之前,好好的珍惜吧!”
沙摩柯的聲音,從河麵上傳來。
李嚴這時候已經快要瘋狂了……“放箭,放箭……不要走了賊人!”
弓弩手開弓放箭,可是船已遠去。李嚴知道,從此以後,他將會多出一個可怕而凶狠的敵人!
本想建立功勳,可未曾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李嚴也說不清楚此刻心裡的感覺。
震驚,恐懼,還參雜著些許淡淡的悔意……若當年我隨黃漢升去了西域,如今會是怎樣呢?
……
連發兩箭,沙摩柯心中的燥鬱之氣,似乎也緩解了許多。
連日的奔波,再加上週朝董合托等人的死,大軍的潰敗,還有愛馬黑子的死,讓他精疲力竭。
倒下來,就睡著了!
甘寧本來還打算請沙摩柯喝上幾罈子從江陵糧倉中搶過來的美酒。可是現在,已不再需要。
柴桑大火之後,甘寧沿途吞併了幾股水賊。其中一支水賊的頭領名叫鄧當,在得知甘寧等一行人是董俷的手下之後,二話不說就投奔了甘寧。一問原因,這鄧當卻是呂蒙的姐夫。
原來,呂蒙有一姐,早年嫁給了鄧當。
這鄧當本是九江人,為人豪爽,在當地頗有錢糧。冇想到呂蒙獻大穀關,投降了董俷。鄧當知道,這九江是劉備的地盤,以前呂蒙聲名不顯也就罷了,如今投降董俷,劉備肯定會有所察覺。驚恐之下,就帶著妻子和家中的門客,乘著船逃走。
可是,整個江南,到處都是董俷的敵人。
鄧當無奈之下,乾脆就做了水賊。而且還找來了會稽的好友,名為董襲,二人在大江上乾起了無本的買賣。如今甘寧組建錦帆營,正需要人來幫忙。鄧當董襲的到來,給了他不少幫助。
在江陵又搶了兩艘樓船和幾十艘艨艟,這實力可就立刻大漲。
沙摩柯睡著了,但是甘寧等人卻不能休息。
這裡是漢水,依舊屬於荊州劉表的治下。若不能儘快進入雲夢澤,肯定會遭遇劉表的水軍。
於是,甘寧蘇飛,鄧當董襲四人一商量,升起錦帆,急速前進。
隻要進了雲夢澤,憑藉著雲夢澤內如迷宮一般的河道,足以確保大家的安全。
想的很不錯……
而且在一開始的時候,船隊行駛也非常的順利。到天黑的時候,船隊就已經繞過了竟陵,直奔雲夢大澤。
這一晚,沙摩柯睡的很沉,一夜冇有醒來。
在天快要亮的時候,船身突然一震,沙摩柯驀地驚醒過來。
“出了什麼事?”
甘寧專門為沙摩柯安排了一個小校,聽到沙摩柯的喊聲,連忙走進來,輕聲道:“三爺,前方似有敵船阻路。”
沙摩柯一聽,忙抄起鋼鞭,走出了船艙。
天矇矇亮,江上還有一層霧氣……
甘寧見沙摩柯出來,微微一笑,也冇有開口說話。
經過一場血戰,沙摩柯知道,甘寧的武藝和他略有差距,不過也差不了太多。加上救命之恩,對甘寧也頗為尊重。走上前,輕聲道:“甘將軍,聽說遇到了敵船,情況怎麼樣?”
甘寧笑道:“三爺放心,區區小賊,尚阻不得我等的路!”
說著話,將手指放在了口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口哨。鄧當和董襲的樓船,立刻向兩邊散開。
正中央,隻剩下甘寧和蘇飛的船隻。
“對方大約有七八搜大船,艨艟約一百五十艘。這會兒江上有霧,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主將又是何人?”
甘寧撓撓頭,“說是黃祖,卻怕他個鳥?在這大江上,甘寧倒也領教一下這位荊州水軍都督的本事。”
沙摩柯一笑,“既然如此,沙某就靜觀將軍的手段!”
甘寧點頭,不再言語。
不一會兒的功夫,太陽升起,驅散了江上的迷霧。甘寧猛然發號命令,船上立刻升起了錦帆。
甘寧將衣甲斜掛身上,露出半個膀子。
手持銀鏈刀,“孩兒們,給我迎上去……”
這傢夥從一開始就冇打算避讓,即便明知道對方的勢力比他強,卻絲毫冇有影響到他的決斷。
蘇飛和甘寧多年知交,見甘寧打出旗號,立刻配合行動。
兩艘大船於正前方,乘風破浪,朝著對麵的荊州水軍就衝了過去。數十艘艨艟,則藏於大船之後。
甘寧在船頭,一手持盾牌,一手舞銀鏈刀。
“加速,加速……孩兒們,荊州水軍不過是一群娘們兒,給我衝過去,衝過去!”
船上的健卒們大聲的呼號,那船速越來越快,如同一頭巨獸,朝著荊州水軍瘋狂前進。
荊州水軍開弓射箭,卻阻攔不住樓船的前進。在前方的艨艟,被樓船撞得七零八落,慘不忍睹。
而甘寧卻變得更加興奮了,那雙眸子,灼灼放光。
轟的一聲,兩艘樓船相撞。甘寧二話不說,縱深就跳了過去。一手舞盾,一手揮刀。船上的荊州水軍蜂擁而上,卻無一人能阻擋住甘寧的腳步。蘇飛的樓船在外圍做掩護,將靠攏過來的艨艟撞翻……而荊州軍其他的樓船想要上前接應,卻被突然殺出了鄧當董襲打的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