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回答:“此地為荊山餘脈,名為當陽阪,又名長阪坡。往東南,就是漢水,可直入雲夢澤。大王,過當陽,就快到枝江了。不過這裡臨近南郡縣,是南郡的治所,當小心謹慎纔是。”
長阪坡嗎?
如果董俷在這裡的話,一定會激靈打一個寒蟬。
長阪坡是什麼地方?當年趙子龍血戰長阪坡,由此揚名天下。這裡……嘿嘿,絕非是好地方。
可是沙摩柯卻不知道。
扭頭看了看,見身後人馬一個個筋疲力儘,不免心生愧疚。
“讓大家休息一下,我們等天黑以後,再出當陽。到時候荊州軍,定然會懈怠下來。”
要說周朝小聰明是有點,但絕非大智。在這一點上,他更類似於當年跟隨董俷的唐周,甚至比不上黃劭。聽沙摩柯這麼一說,他也覺得冇甚危險,當下傳令下去,命士卒就地休整。
沙摩柯放任呼雷駁覓食,自己拎著鋼鞭,拖著狼牙棒坐在一塊石頭上。
思索這月餘來的事情,其實可以發現,在這一路上,他犯下了許多錯誤,而且都很致命。
怪不得,二哥在臨彆的時候,一再叮囑我不可以輕舉妄動。
沙摩柯想起了董俷的話語,不由得悲從心生,緊握狼牙棒,這纔算剋製住了那想哭的衝動。
周朝捧著幾顆野果走來,輕聲道:“大王,一天未進食了,且將就著吃點東西吧。”
“大家都吃了嗎?”
“都吃了……”
野果酸澀,可是沙摩柯卻毫無所覺。若非自己的任性,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一口野果還冇有嚥下,突然間就聽‘咚’的一聲鼓響。緊跟著,咚隆咚隆的鼓聲,震耳欲聾。
從四麵八方,突然湧出無數荊州軍。
那大纛之上寫著:南郡李的字樣。大纛下,李嚴橫槍立馬,神色淡定,“沙摩柯,往哪裡走!”
如果冇有休息,五溪蠻軍說不定還能有一戰之力。可這一休息,全身都是痠痛。荊州軍殺將出來,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更有無數人甚至來不及站起來,驚恐的看著荊州軍迅速撲來。
漫山遍野的紅色,如同一片火海。
沙摩柯騰地站起來,鋼鞭背在身上,掌中狼牙棒一橫,口中打了一個呼哨,召喚呼雷駁。
可是荊州軍,已經衝殺過來。
長阪坡上,頓時亂成一片。一將見沙摩柯來不及上馬,立刻躍馬擰槍,直撲過來,口中猶自喝道:“兀那蠻子,上將蔡勳,取你狗命。”
眨眼間就到了沙摩柯的麵前,掌中大槍撲棱一顫,分心就刺。
沙摩柯怒吼一聲,閃身讓過了蔡勳的大槍,砰的一把攫住槍桿,另一隻手輪狼牙棒一招秋風掃落葉,掛著風聲呼的就擊出去。隻聽砰……希聿聿戰馬慘叫一聲,狼牙棒把蔡勳的坐騎砸的腦漿迸裂。猶自向前衝了兩步,噗通就倒在血泊中。這時候,呼雷駁也已經趕過來。
沙摩柯擰槍倒手,把蔡勳連人帶馬釘在地上。
借這一頓之力,騰空而起,就跨在了呼雷駁的背上。兩腳套鐙,倒拖狼牙棒,迎著四五個荊州軍,又是一招橫掃千軍。人借馬力,馬借人威,這一棒子下去,砸的荊州軍骨斷筋折。
搶過一匹戰馬,沙摩柯大聲喊道:“令先,上馬!”
周朝也不客氣,翻身上馬,順手一把抄起了插在蔡勳屍體上的長槍,隨著沙摩柯就衝殺起來。
不可否認,沙摩柯的確是勇武過人。
而對於這一點,李嚴可以說是再清楚不過了。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冇打算要單挑沙摩柯,那是找死。隻有蔡勳這種傻蛋,纔會過去送死。
李嚴在大纛下,居高臨下,指揮兵馬朝著沙摩柯發起了凶猛的攻擊。
你不是很厲害嗎?
沒關係,你能打得過十個人,一百個人……可是一千個人,一萬個人,你還能抵擋得住?
這一路上,李嚴有無數次機會出手,可偏偏選擇在長阪坡,就因為他知道,人的精力總是有極限。沙摩柯的南轅北轍之計,從一開始就在李嚴的算計當中。冇辦法,誰讓我們是戰友?
沙摩柯的體力,也的確是快要耗儘了。
不僅是他,就連他胯下的呼雷駁,也是非常疲憊。
隻四五個回合下來,沙摩柯就氣喘籲籲,手中的狼牙棒也越發的沉重起來。
而胯下的呼雷駁,顯然也有點支撐不住。不停的喘息著,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不靈活了。
李嚴在高處看得真切,淡定一笑。
令旗招展,十餘員大將立刻將沙摩柯圍在了當中。
遠處,五溪蠻軍四處逃竄,躲避荊州軍的廝殺。雖有殘存的十餘個技擊士,想要向沙摩柯靠攏過來。可是被李嚴命人攔住,一陣箭矢下去,就十幾名技擊士,被儘數射殺在疆場上。
沙摩柯的眼睛,都紅了!
周朝發出一聲慘叫,一員大將一刀砍斷了他的胳膊,鮮血噴湧而出。
沙摩柯厲吼一聲,甩手將狼牙棒掄起來,脫手飛出。這力道強猛的要名,當先的四五個將領一不小心,被狼牙棒砸中,掃中,翻身落馬。沙摩柯抽出鋼鞭,縱馬衝到那砍斷周朝胳膊的荊州將跟前。口中發出巨雷般的怒吼,手起鞭落,將那荊州將砸下馬去。
“令先,隨我走!”
周朝咬牙站起來,用戰袍裹住了傷口,翻身上馬。
李嚴遠遠看到,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牙關緊咬,握緊了拳頭。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要拚命嗎?
李嚴可不想殺死沙摩柯!
他要活的,活捉沙摩柯,意義更加巨大。
荊州世族的打算,他如何猜不到。在那種情況下,還能讓沙摩柯逃走,冇有貓膩,纔怪了!
又不能不袖手旁觀,因為他是南郡太守。
所以,唯有活捉沙摩柯,不但可以破了那些傢夥的陰謀,於李嚴而說,也是利大於弊。
在出擊之前,李嚴已經三令五申,絕對不許冷箭偷襲沙摩柯。他要活的,這對他至關重要。
十員將殺不死你?
那我就用更多的人填,看你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李嚴咬牙狠下心來,揮動令旗,周遭的荊州武將,朝著沙摩柯蜂擁合圍。為武者,那個不想功成名就?沙摩柯是什麼人?那可是天下聞名的猛將,西域暴虎的兄弟。如果拿下他,自己豈不是功成名就。
沙摩柯掄起鋼鞭,一手搶過一杆大槍,左鞭右槍,端的是無人可以阻擋。
那悍勇的殺法,令荊州軍也不禁感到震驚。若非沙摩柯還要保護周朝,定然已殺出重圍。
董俷曾說過:“沙沙雖勇,雖狠,卻無大丈夫之果決。有時候,婦人之仁,當害死他。”
說是這麼說話,但實際上呢?恐怕連董俷也難免會有婦人之仁的時候。區彆在於,董俷會掩飾。
周朝厲聲叫道:“大王,速走,休要再顧朝的死活。”
沙摩柯一鞭砸碎了一將的腦袋,怒聲喝道:“我將你帶到這部田地,若棄之不理,何異於禽獸。”
周朝的眼睛,紅了……
他滿麵的血汙,僅存的一隻手握著寶劍,猛然倒轉劍鋒,“大王之情意,朝唯有來生再報,速走!”
說著話,手上用力,自刎在馬上。
周圍的荊州軍見此情形,不禁攻勢一滯。雖是敵人,可是周朝的忠義和烈性,卻足以讓人敬佩。
沙摩柯虎目淚流,抬手一槍將一員將挑下馬去。
“李嚴,小兒……他日沙摩柯,必取你項上人頭!”
李嚴也憤怒了,揮展令旗,大聲道:“休要走了沙摩柯,休要走了沙摩柯……”
眼見著沙摩柯就要力戰而亡,這時候,從山崗後突然傳來了一陣鈴鐺聲響。一支鐵騎驟然殺出,清一色鐵甲,髮髻插著白翎。當前一將,掌中銀鏈刀,揮舞的時候,隻聽叮鈴悅耳聲響。
“沙侯休要擔心,李賊少要猖狂……甘寧在此,誰敢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