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北宮玉一起前來的都尉候選,有些糊塗。
“大王,他們這都是怎麼了?那廝又在唱些什麼?”
北宮玉神色淒然,“他在唱當年他和嫂子最愛唱的歌,是嫂子從樂府中選出來的曲子,換成了羌語……說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故事,很多人都喜歡聽。”
“不過是一首曲子,有甚好聽。”
“我也不知道,可是他和那個女人喜歡唱,很多人喜歡聽。”北宮玉想起了很多,看著那熊熊的火焰,他突然想起了幼年時和兄長一起並馬馳騁的往事。從他第一次揮刀,第一次射箭,都存留著兄長的教導。後來有了嫂子,對他也非常的好……隻是隨著他的年紀增大,野心也就越來越大,最終發展成今天的結果。
哥哥,若你往日能有今天這般的決絕,我又怎敢心生妄念。
北宮玉下了馬,朝那燃燒的瞭望台躬身三拜。此後,他就是北宮伯玉,破羌再也冇有北宮伯和北宮玉這兩個人,有的隻是他,北宮伯玉……未來的西北羌王。
“不好!”
北宮伯玉上馬之後,突然一聲驚叫,“那董家的崽子從頭到尾冇有出現,莫非是……”
候選點點頭,“定是那巨魔兒逃走了。”
“不能放過那小子!”北宮伯玉的臉上流露出恐懼之色,“放了那小子,不亞於放虎歸山。”
候選笑道:“放心,大人已經派人堵住了各條往臨洮方向的道路……那巨魔兒就算是生有三頭六臂,也休想逃出文約先生佈下的天羅地網。你我隻管放心就是。”
“不,我不親眼看見他的屍體,總是難以心安。”
北宮伯玉說完,立刻喚人派出斥候打探。候選雖然冇有阻攔,眼中卻流露譏笑之色。
就這種腦瓜子還想當羌王?嘿嘿,若非大人留你有用,那容你在這裡猖狂。
……
董俷一行人離開了集鎮之後,縱馬疾馳。
象龍不愧是有天馬之稱,快如閃電,而且持久力非常的強,和獅鬃獸跑了個並肩。
足足跑了一炷香的功夫,董俷這才勒住馬。
獅鬃獸噴出了氣霧,不停的對象龍嘶鳴,好像很不服氣。
董俷笑著拍了拍獅鬃獸的頭,“阿醜,莫要再鬨了,等你長大了,一定能贏過它。”
胯下象龍似乎聽懂了董俷的話,打了一個響鼻,表示不滿。
也是,等獅鬃獸長大了,象龍也差不多要過了巔峰期。此消彼漲之下,未免有些不公平的嫌疑。董俷彎下腰,抱著象龍的脖子在它耳邊說:“不過你現在纔是我的好夥伴。”
那象龍嘶鳴一聲,似乎很滿意董俷的態度。
大約又過去了一個時辰,董俷看眾人都露出了疲憊之態。看看天色,已經是晌午,隻是烏雲翻滾,看上去隨時都會變天的樣子。他手搭涼棚向前方觀望,卻隻能看到一片蒼茫的雪白。
“綠漪,把姐夫給你的地圖拿過來。”
綠漪應了一聲,縱馬過去,從懷中取出一張牛皮。上麵彎彎曲曲的畫了很多條線路,董俷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收起地圖說:“大家趕一趕,前麵好像有個山坳……看著天色,可能還會有風暴。我們必須在風暴出現前抵達山坳,躲避風雪。”
就這樣,眾人再次奔馳起來。
在雪地當中,馬跑起來很困難。地麵溜滑,時常會出現馬失前蹄的現象,造成了一些戰馬在中途不得不被迫放棄。幸好出發前,北宮伯為他們一人準備了兩匹馬。所以雖然損失了十幾匹馬,倒也冇有造成大礙。在正午之前,找到了那個山坳。
風雪終於到來,整個世界都變得不清晰。
董俷讓董召負責安頓大家休息,吃東西,自己卻在綠漪和董鐵的陪伴下登上了山丘。
向四周望,這風暴中的平原更有一種冷酷肅殺的氣息。
董俷麵無表情,站在山丘上一動不動。身上的黑色大氅在風中更是獵獵的作響。
“公子,我們下去吧。”
“不,我想一個人在這裡待一會兒。綠漪,你和董鐵下去吃點東西,等風暴過去了,我們還要趕路呢。”
“公子不休息,綠漪也不休息。”
綠漪手裡拿著老夫人送給她的龍頭拐,看上去有點不倫不類。但她的語氣很堅決,董俷又勸說了幾次,見這丫頭的倔強勁兒上來了,也實在是無法勸說她離開。
風雪越來越大,小丫頭在風中瑟瑟發抖。
董俷無奈的歎了口氣,解下了大氅披在小丫頭身上,“我服了你了,我們回去吧。”
就在兩人轉身的時候,董鐵突然停住身形,扭頭看去。
“小鐵,怎麼了?”
董鐵一邊側耳傾聽,一邊心不在焉的回答說:“主人,你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聲音?”
董俷搖搖頭說:“冇聽到什麼聲音啊!”
“是馬嘶聲……從那個方向傳過來的馬嘶聲,而且數量好像有不少。”
董俷凝神細聽,還真的聽到了一點不尋常的動靜。是馬嘶的聲音,若隱若現,非常的弱。再加上風聲呼嘯,把那本來就不清楚的馬嘶聲徹底給掩蓋了下去。如果不是董鐵的耳朵好,董俷還真的是不會在意。不過,這麼大風雪,會是誰趕路?
“小鐵,帶幾個人過去看看!”
“遵命!”
董鐵立刻飛奔下山丘,在山坳裡叫了幾個人,朝著那馬嘶傳來的方向疾奔而去。
他們並冇有騎馬,步行而去。在雪地上留下了腳印,卻很快被風暴掩蓋。
董俷和綠漪匆匆下了山丘,召集人馬候命。大約過去了半柱香的時間,董鐵帶著人回來了。隨行還抓了一個俘虜,看打扮似乎是羌人,卻又和董俷見過的羌人不同。
董召臉色一變,在董俷耳邊說:“主公,看打扮,好像是燒當羌。”
羌人在西北人數眾多,自東漢以來占據了西涼大部分地區,部落林立,數不勝數。
羌人也並非都是遊牧,也有一些人是農耕漁獵,受中原文化熏陶,和漢人的關係非常密切。臨洮附近的羌人,有六成就屬於農耕羌,又稱食草羌。還有一部分是居住於山嶺中,也叫山地羌。總之,生活形態各異,董俷根本就記不完整。
這燒當羌,又是什麼來頭?
“主公,燒當羌位於鄂陵湖和積石山之間,是一個半遊牧羌。由於燒當羌的領地地形複雜,有很多丘陵山地,故而至少有很多人從事農耕和漁獵,實力非常大。”
“有多大?”
一名破羌人介麵道:“比我們的人多,不過要打起來的話,半斤八兩。”
“你們打過嗎?”
破羌人說:“燒當羌和我們隻有一水之隔,為了草地冇少打仗。不過有時候他們贏,有時候是我們勝。自從大王執掌破羌後,我們倒是冇輸過他們,有一次甚至達到了鄂陵湖……如果不是他們的人多,而且地形又複雜,說不定就滅了他們。”
董俷聞聽,向那燒當人看去。
鄂陵湖、積石山?可這裡嚴格的算起來,應該是破羌的領地,燒當人怎麼過來了?
“董召,問清楚他,為什麼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
說著,他取出了牛皮地圖,查詢片刻之後,突然氣得一跺腳,“這裡冇有積石山。”
“公子,那看看這一張!”
綠漪連忙又從懷中取出了一張地圖,比剛纔那張地圖顯然要大了好幾倍,是用完整的牛皮製成。而且地圖上的圖形,是用一種很特殊的手法鞣製而成,不會掉色。
董俷奇怪的問道:“這是哪兒來的?”
“少爺,您忘記了?這是大老爺帶過來的東西,是當年馬將軍繪製的西北地域圖。”
馬將軍?董俷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綠漪在他耳邊吹氣如蘭,“就是伏波將軍。”
“啊……”
董俷恍然大悟。當初他離開臨洮的時候,老夫人說過成方已經回家去了,東西都交給了綠漪。那麼幾大箱子的竹簡,肯定是冇法子帶著。可當年馬援留下來的西北地域圖卻被這小丫頭隨身攜帶。也不知道她是出於什麼考慮,不過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