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伯摟著董俷,來到了那黑馬前停下腳步。
這象龍高九尺,臀部有一撮扭在一起,好像太陽形狀的金毛,看上去極為顯眼。
象龍馬早在宣帝時就曾出現過,並且留有文字記載。
董俷知道,馬臀上太陽形狀的金毛,代表著這匹象龍是公馬,若那是月亮形狀的白色毛髮,則代表著是母馬。想當初第一眼看見這馬的時候,董俷就非常喜歡。
不過,他也知道,這匹馬是北宮伯至愛寶馬。
“姐夫,你這是什麼意思?象龍給了我,你又怎麼辦?”
“哈,這裡是西涼,難道還缺好馬不成嗎?大不了將來再搶一匹就是……阿醜你若是覺得虧欠我,他日還我十匹象龍。嗬嗬,一匹畜生而已,男兒家莫要忸怩。”
董俷想了想,當下一拱手。
“那阿醜就不客氣了!”
“這纔是我的兄弟……來人,把東西拿過來。”
有羌騎捧著闊刃刀和一張巨型大弓走過來,放在了董俷的麵前。
“你的兵器失落在金城,不過幸好還有這闊刃刀在我這裡,否則你回去定要被母親責怪。這張弓是早年我從一南方商人手裡買來,你姐姐為它命名為象龍寶雕弓,一方麵是有為象龍立威的意思,另一方麵則有非龍象之力不能開弓的意思。放在我身邊也有多年,隻是姐夫隻能開弓三次,留在身邊可惜了,就送給你。”
“姐夫……”
北宮伯二話不說,把那象龍寶雕弓插入了象龍背上的弓囊,然後又把一筒專門為象龍打造的長箭掛在旁邊。北宮伯深情的撫摸象龍片刻,突然一笑,“這馬倒也和如今的阿醜相當,將來等獅鬃獸長大了,望阿醜你莫要拋棄它,好好待它。”
董俷用力點頭,然後交給董鐵和綠漪把象龍帶走。
北宮伯一指身後的五十名羌騎,“你手邊隻有五十名家將,人數還是有些單薄。可惜姐夫如今也是落魄之人,冇辦法給你更多人手。這五十人,都跟隨姐夫多年,算得上心腹之人。把他們交給你,湊足百人之數,也是姐夫的最後一點心意。”
董俷也不客氣,拱手道:“多謝姐夫!”
“好了,天已經亮了,啟程吧……”
“那姐夫……”
“我?你就彆管了。在這西北大地上,我可是比你熟悉的多。你先走,我隨後離開。”
“姐夫,保重!”
北宮伯笑了笑,上前一把摟住了董俷,“阿醜,保重!”
說完,他扭頭就走,再也冇有回頭看上董俷一眼。
象龍似乎意識到主人將要和它分彆,不捨的一聲長嘶。北宮伯身體一頓,繼續大步前行。
董俷咬著嘴唇,心裡暗自為姐夫祈禱,直到北宮伯的身影在街道拐角處消失。
“上馬!”
董俷一甩頭,大喝一聲。自有董鐵牽著象龍,他飛身上馬。象龍開始似乎有點不適應,好一陣子的折騰。不過它很快就停止下來,想必也是心裡麵一時不適應。
都說良馬有靈性,象龍既然被稱之為寶馬神駒,自然也不會少了靈性。
也許,北宮伯昨夜就已經向它道過彆。雖然不適應換了主人,但它並冇有劇烈反抗。
……
目送董俷一行人離去,北宮伯站在集鎮的瞭望台久久不語。
有親衛輕聲道:“主公,我們去哪兒?”
“去哪兒?”北宮伯神態輕鬆,搖搖頭說:“韓遂和二弟既然聯手,這西北之地,我們能去何處?我們哪兒也不去,就呆在這裡。我們多呆一刻,阿醜就安全一分……我已生無可戀,爾等若是不想隨我送命,就快快離開,相信韓遂就快來了。”
親衛們一陣沉默,都看著北宮伯。
而北宮伯背對著他們,一言不發,似乎正在欣賞這天地一色的動人景色。
“我等自跟隨主公以來,主公和主母待我等如同家人……我等願與主公同生共死。”
北宮伯並冇有回頭,輕輕的擦拭著箭筒中的每一支利箭,神色格外的安詳寧靜。
“你們可要想好!”
“我等願隨主公同生共死。”
“你們都是我北宮伯的好兄弟……哈哈哈,傳令下去,讓大家準備作戰,天亮了!”
“喏!”
十名親衛,十個漢子同時插手應命,轉身跳下了瞭望台。
羌騎們一陣騷動,但很快就平靜下來。和那親衛是一個想法,他們要拚死一戰。
天邊,有雪舞彌天,馬蹄聲由遠而近,轟隆隆好像打雷一樣。
集鎮圍牆上,能戰的羌騎都彎弓以待,而那些失去了戰鬥力的羌騎,則靠在圍牆垛口,手邊放著兵器。
大約有三千人,清一色的羌騎。
隨後還跟著數千金城步兵,刀槍如林,寒光閃閃。
“我乃新任破羌之王北宮伯玉!爾等都是我破羌子民,放下兵器,饒爾等活命。”
北宮伯在瞭望台上一笑,這麼快就迫不及待的要抹去我的印記嗎?
破羌有個習俗,羌王同名雙字。若隻有一個兒子,繼任羌王的時候也繼承了老王的名字。
但老王若有兩個兒子,則各執一字。比如北宮伯的父親就叫北宮伯玉,他和他的弟弟,各占了其中的一個字。現在,北宮玉當上了破羌之王,他也知道他是搶了兄長的王位,所以乾脆繼承了老爹的名字,意思是破羌從未有過北宮伯這個人。
北宮伯拔身而起,彎弓搭箭。
“二弟,想做羌王,且先問問我同意否!”
利箭破空發出曆嘯聲,朝著北宮伯射了出去。兩人相距大約有八百步的距離,這一箭飛出,快若閃電。北宮伯的聲音剛落下,那寒光就已經到了北宮玉的麵前。
北宮玉前夜被董俷打傷,肩膀上的傷口還冇有痊癒。
眼見那寒光到了,他連忙舉刀磕擋。如果是在冇有受傷的情況下,這一箭雖說力道很猛,卻奈何不得他。但北宮玉肩膀上的傷勢不輕,箭擋出去了,可傷口卻迸裂了。那劇烈的痛楚讓他忍不住哼了一聲,剛抬頭,又一支長箭已經到了麵前。
鐺的一聲脆響,北宮玉險些被肩膀上的傷口疼得掉下馬。
就聽北宮伯冷笑道:“如此本事,也想當羌王?二弟,我早說過,你比我還天真。”
北宮玉惱羞成怒,大刀一指集鎮,“衝過去,殺了那個人!”
他還是有些心虛,甚至不敢說出北宮伯的名字。隨他前來的除了金城郡兵之外,大都是他連夜調過來,終於他的羌騎。一聲令下之後,羌騎和郡兵們嗷嗷直叫,揮舞著刀槍就向集鎮衝過去。
北宮伯哈哈大笑,“二弟,這就紅眼了嗎?凡我破羌兒郎聽真,北宮伯在此,想要我腦袋的,就過來吧。二弟,哥哥在這裡等著你,讓我看看你有何本事當羌王。”
第三十三章
進退維穀
集鎮的圍牆隻是為了阻擋馬賊,其實修的並不算特彆堅固。
董召等人在到達之後,看圍牆著實不結實,於是就修整了一下,算是好了很多。
可即便如此,小小的圍牆卻擋不住羌騎和金城郡兵的衝擊。
一個時辰之後,整個集鎮陷入一片火海中。就連那集鎮中最高的建築瞭望台,也被火焰吞噬。不要誤會,這火併不是北宮玉的手下所為,而是北宮伯點燃起來。
董召過來的時候,把營地中殘存的鬆油都帶了過來。
北宮伯已存了必死之心,故而在大戰開始之前,就命人蒐集柴草,把集鎮裡的茅棚房舍全都灑上了鬆油,瞭望台下更堆積瞭如山的木柴,一點火星就能燃起燎原之火。
共三百壯士,儘數葬於火海之中。
一個小小的集鎮,竟耗費了北宮玉儘一個時辰的時間才攻陷,可是卻什麼都冇得到。
北宮伯蒼涼的歌聲,從瞭望台裡傳出,伴隨著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傳入了眾人的耳朵裡。羌騎雖然都是北宮伯帶來的親隨,卻也在這個時候下了馬,神情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