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在涼州也算是小有名氣,曾和羌人交過手,在董卓圍剿馬騰的時候,也和涼州軍將領照過麵。雖然當時是敵人,可畢竟是同鄉,比之鄭泰出麵更具有說服力。
更何況,不要忘記了馬超的另一個身份。
伏波將軍馬援的後代,那馬援的金字招牌雖然在時間的推移中已經不再如當年的風光,可是在涼州人的心裡,依舊還有著不可小覷的份量。
馬超殺了董卓,可心裡並不舒服。
老師賈和告訴他,這世上冇有絕對的朋友,也冇有絕對的敵人。
如果老馬家想要在涼州站穩腳跟,在大義上必須要有皇室的支援。而且,董卓的涼州軍為天下強勇,正好可以吸納,以增強自己在雒陽的地位,辦起事情會方便很多。
對於賈和,馬超很信任。
可是親手殺死一個六十歲的老人,對年少氣盛,心高氣傲的馬超而言,並不是值得慶賀的事情。特彆是當部曲把董卓所用的橫刀呈現到馬超的麵前時,讓馬超感到了一絲茫然……
再讓他去殺一群婦孺,他做不到。
鄭泰請他離開,正好也遂了馬超的心思。
於是帶著本部親兵,隨鄭泰離去。遠遠的看著那被涼州軍潮水般衝擊的驃騎將軍府,心裡不免感受到了一種悲哀。今日之董家,不曉得會不會就是明日之馬家的前車之鑒?
雒陽雖好,卻終不是自己的家啊!
李傕指揮人馬不斷的衝擊驃騎將軍府,而驃騎將軍府的抵抗,也極為頑強。
府內大廳中,老夫人手拄龍頭柺杖,神色森然。
大廳門口,站著兩個彪形大漢,手持鐵棍,如同兩尊門神,正是那可家兄弟。
李儒則握緊了拳頭,身子微微顫抖,麵頰抽搐,顯得非常悲憤。
“都怪我,都怪我……”
李儒如同受傷的野獸一樣,低聲咆哮:“若非是我出這個主意,父親又怎會遇難?”
他當然有足夠的理由來譴責自己。
李儒是個越危險,頭腦越清晰的人。當董卓的噩耗傳來時,他馬上就意識到自己這個主意中,所出現的種種破綻。其實,想要殺李傕郭汜並不難,隻需派遣徐榮前往長安,於出其不意中拿下李傕郭汜,則大事定矣。隻想這要安全,卻忘記了夜長夢多的老話。這種錯誤,與當年何進召集外兵,誅殺閹寺的決定,一樣愚蠢。
當年何進召集外兵,李儒還嘲諷過。
可冇想到,如今他竟犯下了相同的錯誤。
鄭泰,隱藏的可真是夠深。李儒好幾次懷疑到了鄭泰,但最後還是放過了鄭泰。
老夫人突然說:“仲潁,真的死了嗎?”
“恐怕還有三叔……”
李儒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記耳光,怒道:“若非是我抽調走了一千鐵甲軍來這裡,怎會出事?”
老夫人神色淡然,“文正,彆責怪自己。雖然你抽調走了一千鐵甲軍,可仲潁手中還有兩千人。居然被李傕輕易的殺死,這裡麵……不過,現在並非是說這個的時候,仲潁一死,隻怕這局勢就再也難以收拾。文正,此時正需你冷靜,做出決定纔是。”
“對,冷靜,冷靜……”
李儒閉上眼睛,沉吟片刻說:“雒陽不可滯留,當設法儘快離開……恩,徐榮,徐榮定然不會反,我們要設法殺出雒陽和徐榮的人馬彙合一處,再設法迴轉涼州。”
“那阿醜呢?”
李儒不禁沉默了!
李傕在府外的叫喊聲,在大廳中聽的很清楚。他說董俷已經死了,李儒的心裡有些嘀咕。
鄭泰布了這麼大的一個局,就是為了要把董家的勢力一網打儘。
有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董俷又冇有提防,難免也會遭到了鄭泰等人的暗算。
這時候,華雄騰騰騰衝進了大廳。
“老太君,我們該怎麼辦?一俟賊人收攏了兵馬,隻怕驃騎將軍府撐不住多久。”
李儒不由得把目光轉向了老夫人。
蔡邕、劉洪走進了大廳。二人是從睡夢中被喊殺聲驚醒,卻冇有想到發生瞭如此大事。
“蔡親家,你可有什麼主意?”
蔡邕已經瞭解了情況,故作沉穩的大笑:“老夫人何必擔心,西平當年縱橫青、豫、兗、徐,千軍萬馬都攔不住他,區區小賊,如何能害他的性命?他不會有事。”
也許在這一刻,董俷已經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即使他不在,可隻要活著,就足以令所有人充滿了希望。
“華神醫,媛兒的情況如何?”
華佗拱手道:“四小姐性命無虞,無需掛念。老朽隻擔心,四小姐肚子裡的孩子。”
李儒呼的站起來,睜大了眼睛,驚恐的問道:“孩子怎麼了?孩子怎麼了?”
“林鄉亭侯彆急,孩子冇事。老朽怕的是,孩子會提前出世,那可就有麻煩了。”
根據華佗早先的估計,董媛的產期應該還有一個月。
可剛纔聽到了董卓的死訊後,董媛一下子就昏迷了過去。雖有華佗搶救過來,卻發現孩子居然有早產的跡象。這想要殺出雒陽,肯定免不了顛簸,的確是很麻煩。
老夫人一咬牙,呼的站起來。
“把媛兒抬上車,我們現在等不得了。孩子冇有了,以後還可以再生,若是人冇了,那什麼都是空話。可儀可曼!”
“在!”
“你立刻把府中虎女聚集起來,讓她們居中保護媛兒。然後你二人帶五百鐵甲軍於前麵開路,由穀城門殺出,往北大營向徐榮求救……華神醫,媛兒就拜托你了。”
華佗的身上,早已經打下了深深的董係烙印。
這時候就算是想抽身走,也不太可能。更何況,這府中還有他一個侄孫華雄在呢。
“老太君放心,老朽定當竭儘全力。”
“文正,你於中軍指揮,一方麵還可以照顧媛兒;華雄,你率其餘人在後麵壓陣。我們現在就殺出去……還有,文正命人準備柴草等引火之物,把這府邸給我燒了!”
老夫人在這時候,表現出了一種常人難以想像的沉冷氣概。
李儒知道,老夫人這是下了狠心。這驃騎將軍府中,可是凝聚了許多老夫人的心血。自從搬進這府邸之後,有很多佈置,都是老夫人親自過問。雖然明知道不會在雒陽住的長久,可在心裡麵,老夫人卻把這裡當成了家,一個令人舒心的家。
老夫人說:“蔡親家,劉先生,我們共乘一車。”
為什麼要這麼說呢,蔡邕和劉洪在這裡有很多的物品,特彆是那些書籍……
老夫人很擔心,這二位會帶著那些東西走,那將是極大的拖累。反正,老夫人的意思很明白:就算是這裡成了灰,我一件東西都不會給你們留下,哪怕是一本書。
蔡邕和劉洪默默點頭。
隻要人活著,那些書籍遲早還能再收集回來。
二人攙扶老夫人走出了大廳,其餘眾人,也紛紛的忙碌起來。
驃騎將軍府中,大約有五百虎女,都已經披掛整齊,拿起了刀槍。
董俷對下人們很好,老夫人也很少責難下人。所以,這府中的下人們,也都不忍離去。
留下來是死,衝出去也是死,可說不定能有一絲生機。
老夫人命人把府中的金銀全部散發到每個人的手中,包括那些鐵甲軍和虎女們。
每個人至少有十金到二十金。
其餘諸如綾羅綢緞之類的物品,全都澆上了火油。
已經過了寅時,李傕突然發現驃騎將軍府內的抵抗變得弱了許多。
多年領軍,李傕也不是個笨蛋。馬上就明白過來,這裡麵的人,是準備玩命了!
立刻下令結陣。
可冇等士兵反應過來,就聽見大門哐當一下就飛了出來。
從門後竄出兩名彪形大漢,身穿張掖產特製的軟甲,手持生鐵棍,咆哮著就殺了出來。
那兩根大棍,就好像出海的蛟龍一般,上下翻飛,呼呼掛著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