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鬼道 第5章 林濤的秘密

第5章 林濤的秘密從道觀出來後，許禁心裡那股震撼還壓不下去。

他今天算是見到了一位有真本事的高人。可比起玄之又玄的道法，更讓他心裡發沉的是身邊的林濤。

他一路都在暗自回味，越想越覺得詭異。

一來，林濤父親隻是尋常生意人，平日低調安穩，看著和玄學陰陽完全不搭邊，居然能托關係請到這種隱於市井的大師。

二來，也是最讓許禁費解的一點——

從見大師、聽秘辛、接觸這些顛覆常人認知的事開始，林濤從頭到尾都太穩了。

彷彿這些顛覆三觀的經歷，對他而言也隻是特別一點的怪事。

許禁忍了一路，終於還是停下腳步開口。

“濤子，能說嗎？不能說我就不問了。”

他盯著林濤的側臉，語氣真切。

林濤腳步一頓，整個人瞬間安靜下來。

他沒有立刻辯解，隻是垂著眼。

沉默了好幾秒，他才低低出聲。

“我確實瞞了你一些事。”

不等許禁追問，林濤擡眼，

“跟我回個家吧，我爸在家，有些事我覺得可以告訴你了。”

許禁心裡疑團重重，卻還是點頭跟上。

車子駛入安靜的居民區，林傢俬宅乾乾淨淨，院裡草木整齊，看著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家庭。

“爸，我回來了。”

林濤也不管有沒有人聽見，開了鎖就帶著許禁進屋了。

“回來啦，小許也來啦，快坐快坐。”

林爸就坐在客廳椅子上看紙質報紙。

林爸待人溫和儒雅，是典型的穩重長輩。可許禁細心察覺，父子二人身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畏寒體虛感，尤其是林濤，臉色常年偏白，稍微吹風就容易發冷，從前他隻當林濤是體質差，此刻回想，處處都是不對勁。

簡單聊了兩句家常，林爸知道兒子已經打算攤牌，便主動起身。

“小許，隨我下樓。”

地下室鐵門推開的一瞬間，陰冷猛地裹身而來，和樓上溫暖乾燥的居家環境完全是兩個世界。

空氣裡混著淡得幾乎聞不出的殘香。

階梯往下，光線漸暗，整個地下室空曠乾淨，沒有雜物，正中央隻擺一張舊供桌。

桌上立著褪色的靈牌和一張林母的黑白遺照。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溫柔，恬靜溫婉。

而供桌最側，靜靜擺著一尊巴掌大的雕塑。

材質暗沉模糊，細看紋路層層糾纏，像無數蜷縮扭曲的影子困在其中，死氣沉沉，陰煞內斂。明明一動不動，卻看得人頭皮隱隱發緊。

許禁心頭微沉。

大學四年，林濤隻輕描淡寫提過一次，母親意外早逝。他從不細說，也從不傷感，彷彿早已釋懷。許禁向來不戳人傷疤，隻以為是對方性格隱忍。

林濤站在供桌前，目光落在母親照片上，多年壓下去的東西，終於慢慢浮上來。

他語速很慢，像是在複述一段普通的故事。

“我媽剛走那段時間，我夜夜做同一個夢。”

“最開始我真以為是思念太重。夢裡她還和生前一樣，會站在房間裡看我，會替我收拾書本、疊衣服，安安靜靜陪著我。但她從來不說話，我喊她、拉她，全都碰不到。”

“每次夢醒，我渾身冰涼，像是整宿泡在寒水裡。頭痛、發虛、提不起精神，白天上課犯困，免疫力極差，一年四季手腳都是冷的。”

說到這裡，林濤輕輕自嘲地笑了一下。

“從小到大，我一直比別人虛，稍微熬夜就緩不過來。所有人都說我是天生體質弱，我以前也這麼以為。”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不是體質差。”

“是我媽每次入夢，都帶著雕塑散出來的陰氣。”

人鬼殊途，陰陽有壁。

亡魂入夢看似溫情，實則每一次靠近，都是陰煞侵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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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那股陰寒溫和、隱晦，不似厲鬼傷人那般猛烈兇狠，隻會日復一日的蠶食人的氣血，讓人常年體虛。

他早已比普通人更早觸碰到這個世界的另一麵。

一旁的林爸聽得眼眶泛紅，接過話頭，聲音蒼老疲憊。

“當初她突然走了，我實在接受不了。”

“十幾年夫妻，一朝天人永隔，我一想到她徹底消散、再也不見，我就撐不住，我捨不得。”

為了留住最後一點念想，他花重金四處求人，最後找到了一位行事陰邪的法師。

那法師不收人情、不問因果，隻認重金。

也確實做了一場逆天禁術。

他不能起死回生，卻以陰法鎖住林母未散殘魂，硬生生將一縷亡魂封入這尊詭異雕塑之中。

自此，林母魂魄被困方寸陰物之內。

無法現世顯形，不得踏入輪迴，永世不得超生。

唯一的牽絆，唯一的慰藉——

夢境無陰陽阻隔。

她可以入夢，能見丈夫，能看兒子。

林爸靠著每月數次的夢中相見，撐過了數年孤寂歲月。林濤也靠著母親殘留的溫存夢境，熬過了年少喪母的空洞。

可代價從來公平。

陰魂滯陽，本就違逆天道。陰煞日積月累侵蝕活人身體，傷氣血，耗元神。

最開始兩年，林濤陰寒反噬極重，頻繁低燒、夢魘、精神恍惚，甚至偶爾會看見黑影站在床邊。

林爸嚇壞了，生怕最後連兒子也保不住。

他和法師溝通後，得出最優解：一月一次入夢相見。

刻意減少見麵，壓製陰煞侵蝕，可保證父子二人生機，但是身體肯定會受影響，隻是小了許多。

這種重逢，在外人看來可悲可嘆，可對當年痛失至親的林家父子而言，已是絕境裡唯一的寄託。

聽完完整始末，許禁徹底懂了。

懂了林濤對靈異之事毫無畏懼的原因，也懂了這家人壓在平靜生活下的沉重。

他沉默許久，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真切的惋惜。

“叔叔，林濤，我明白你們的捨不得。”

“可這樣對阿姨好像有點不公平。”

“人死往生，入輪迴，斷前塵，獲新生，纔是歸宿。她本該徹底解脫，現在卻被鎖在一尊陰物裡，困死陰陽夾縫，年年歲歲不得解脫。這不是相守，是長年囚禁。”

地下室一片死寂。

陰寒沉沉壓在每個人身上。

林爸並沒在意許禁的冒犯。

他望著妻子的遺照，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是數十年洗不掉的執念與疲憊。

“道理我都懂。我比誰都清楚這是逆天而行，害人、也困鬼。”

他喉結重重滾動，壓出一句壓了十幾年的秘辛。

“可她……當年根本不是意外離世。”

短短一句話，許禁渾身一震，瞬間擡眼。

可就到此為止。

林爸說完便徹底閉口，再也不肯吐露半個字關於當年的真相。那背後藏著的隱情，被他死死封在歲月最深處。

良久，林爸轉過頭，看向許禁，

“小許，你現在看見的，隻是冰山一角。”

“普通人活在陽光底下，安穩順遂。但這個世界，從來不止你們所見的尋常模樣。”

“你已經踏進這條路了。”

“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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