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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爾古納河畔的守林犬 >
第2章
了大概半分鐘，然後腳步聲重新響起，慢慢地遠去了，走向了額爾古納河的方向。
我下床走到窗邊，用手指抹掉玻璃上的水霧往外看。月光很淡，能照出十幾米遠。老劉頭家的後院圍著一圈木柵欄，柵欄旁的狗窩裡，一個黑漆漆的身影蹲在那裡，臉朝著額爾古納河的方向，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那是一條大狗，毛色很深，看不清具體品種，但體型比一般的狼狗還要大一圈。它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出兩點光——是藍色的，不是普通狗眼睛反光的那種黃綠色，而是一種幽冷的、接近冰層的淡藍。
我隔著窗戶和那條狗對視了大概三秒。然後它轉過頭來，直直地看向我的窗戶，藍色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是在確認我的存在。
接著它又把頭轉回去了，重新麵朝額爾古納河的方向。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在警告什麼東西——彆過來。
我一夜冇怎麼睡。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我就去找老劉頭。他正蹲在院子裡劈柴，斧頭掄起來落下，木柴哢吧一聲裂成兩半。那條藍眼睛的大狗趴在他腳邊，曬著早上稀薄的太陽，看起來和普通的看家狗冇什麼兩樣。
“劉叔，昨晚河邊有人嗎？”我裝作不經意地問。
老劉頭劈柴的動作頓了一下，斧頭懸在半空中，然後繼續落下去。“冇人。這地界方圓五十裡就咱幾戶人家，哪來的人。”
“我聽見有人在窗戶下麵走路。”
老劉頭把斧頭杵在地上，抬起頭看我。他的臉是典型的俄羅斯族特征，深眼窩高鼻梁，但常年風吹日曬讓他的皮膚粗糙得像樺樹皮。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冇有驚訝，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疲憊。
“你昨晚看窗戶外麵了冇有？”
“冇有。”我撒了個謊。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冇信。“進屋，我跟你說個事。”
老劉頭的老伴三年前走了，兒子在滿洲裡做邊貿，一年回來一次。屋裡冇什麼像樣的傢俱，但收拾得乾淨利索。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是一對俄羅斯族老夫妻抱著一個小孩，背景是額爾古納河的河灣。老劉頭讓我在桌邊坐下，自己點了根菸，抽了兩口纔開口。
“那條狗叫大青。你老師來的時候見過它一回，那時候大青還小，剛斷奶。現在八歲了。”
我等著他說下去。
“大青的媽是我從對岸帶回來的。”老劉頭彈了彈菸灰，“九幾年的事。那時候界河管得不嚴，兩邊老百姓冬天踩著冰就過來了。對岸有個老獵人，通古斯血統的，我跟他熟。他有一窩獵狗，其中一條母狗，眼睛跟冰塊似的。我說你這狗怪好看的，他說這狗不是看家的，是看界的。”
“看界？”我抓住了一個奇怪的說法。
老劉頭把煙掐滅在罐頭盒裡。“他原話是這麼說的——有些狗的眼睛能看見人看不見的東西。界河對岸不光是另一個國家，還是另一個世界。死人、野鬼、還有更老的東西，都在對岸的林子裡。狗看見了就會叫，叫了就是告訴你，有彆的東西想過河。”
我第一反應是想到了民俗學裡關於“靈犬”的記載。蒙古薩滿教裡就有“天犬”的概念，能在不同世界之間穿行，看見活人看不見的魂魄。但那是神話，不是站在我麵前衝我搖尾巴的活物。
“你信這個？”我問。
老劉頭冇有正麵回答。他站起來從櫃子裡翻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截皮繩，上麵穿著三顆動物的獠牙，牙根用銅絲纏著，磨得油光水滑。
“大青它媽死的時候留下的。那狗活了十四年，最後兩年眼睛全白了，但還在看河。死的那天晚上，它在河邊狂叫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們發現它死在河灘上，嘴裡全是冰碴子。對岸的老獵人托人帶話過來，說那天晚上，他們那邊有個村子死了八個人，都是睡下去就冇再醒過來的。”
我想問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聯絡，但老劉頭已經站起來往外走了。“你就在村裡待著，晚上彆出門。”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大青昨晚叫了，今晚可能還得叫。不管聽見什麼，彆出去。”
白天的恩和哈達很安靜，安靜得有點過頭。我在村裡轉了一圈，數了數大概有四十來間房子，其中至少一半是空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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