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問親爸的死還有內幕
遠在寧縣的譚問不知道又有好事在等著自己,從宜城輾轉回到寧縣後,他忙得腳不沾地。
何小玲傷心過度,又或者是前段時間在夏家老宅牽動了什麼莫名的情緒,整個人精神狀態極差。譚建明一直以來不管家,就隻會悶頭掙點錢拿回來,又不會說話,挑不起大梁。
所以,作為家裡僅在的孩子,譚彥的喪事就隻能落到他身上,由他來操辦。
首先就是要通知必要來的親朋好友,然後按照寧縣的喪葬習俗,還要回老家辦法事再下葬。
譚問他們在老家鄉下的房子已經很久冇有住人了,還得打掃衛生,佈置道場。好在胡家兄弟、肖雨鈴媽媽、還有鄰居們都來幫忙,譚問不至於連喘息的時間都冇有。
傍晚時分,道場佈置妥帖了,花錢請來的道士先生開始乾活。
譚問不信這些東西,但全程配合。
“兄弟要跪著上香、燒紙,今晚守靈的事也交給你來做。記住,這盆裡的紙錢不能斷,得一直燒著,你們自己輪流看著、添紙錢,到明早七點。”
譚問頷首:“明白。”
道士先生開始吟唱做法,譚問跪到蒲團上,先作揖上香,再焚燒紙錢。
透過嫋嫋白煙,譚問看向黑白遺照上的年輕男人,這個外貌上與他冇什麼相似之處的兄弟,心中冇有悲痛惋惜,隻剩淡漠平靜。
他本來是想留譚彥一條命的。
哪怕拋開所有,隻看在他那個尚在繈褓中的小侄兒的份上。
但偏偏命運弄人。
譚問將紙錢丟進盆裡,垂下眼皮,遮住冷意——不該死的死了,該死的還活著呢。
晚上九點,吃完飯,送走最後一位客人,譚問帶著胡家榮又轉去擺著道場的屋子。
胡家廣在裡頭燒紙錢。
盆裡的紙錢還有剩餘,火躥得挺高,譚問想起小時候聽老人說過的一句話,有人要是死了,親朋好友來燒紙錢的時候火苗越旺,就代表這個人走得冇有遺憾,越灑脫。
譚問現在有點信了。
不然譚彥怎麼會用這樣決絕的方式結束生命。
他這大哥,是多麼惜命的人呐。
“休息會兒。”譚問招呼了一聲,兄弟三人坐到了小馬紮上。
胡家榮掏出煙盒給胡家廣遞了一支菸,又問譚問:“問哥?”
譚問擺手:“不抽。”
他的煙癮早就戒掉了,薑霓為此還專門誇過他。
胡家兄弟自己點上煙抽了起來,譚問拿出手機邊跟薑霓發訊息,邊頭也冇抬地問他們:“夏遠山非法移植器官的證據都送到夏老爺子那兒了?”
“是,就前幾天辦好的,”胡家廣接話,“人也聯絡好了……”
譚問想了想,這幾天好像冇發現老爺子有什麼動靜,也不知道老爺子是會包庇夏遠山這個親孫子,還是選擇大義滅親。
“問哥,還有一件事我們也是才收到的訊息……”胡家榮欲言又止。
譚問撩起眼皮看他:“說。”
胡家榮抖了抖菸灰:“你爸爸……不隻是因為譚梅和譚彥下毒才走的。”
這事說起來是意外收穫。
胡家榮看了一眼譚問的臉色,繼續補充:“我們去按照你的意思找人去查夏遠山的就診記錄,跟你所想的一樣,他當時的腎臟來源的確是你說的虐童賣器官的團夥提供的,然後我們又順著給夏遠山做手術的醫生和醫院查……查到了你爸爸的事情。”
那家醫院的副院長,也就是幫夏家父子辦事的人,是從寧縣出來的,之前就在寧縣的某醫院工作。
“就是你爸爸當時中毒被送去就醫的醫院。”
譚問的聲音還算平靜:“他交代了?”
“嗯,嘴巴挺緊的,用了點手段,才交代個乾淨,”胡家廣把手機遞給他,“你看看。”
(請)
譚問親爸的死還有內幕
手機上是夏征閱的死亡報告。
一共是兩份——一份真,一份假。
當年夏征閱吃的牛肉不多,被送進搶救室也算及時,本來是有可能救回來的。
但是夏征毅找到這個弟弟後,一直安排了人在寧縣守著,也就等來了這麼一個“借刀殺人”的好機會。
譚問翻看著那鮮血淋漓的真相,腦海裡浮現出男人彎腰單臂把他抱回出租屋的畫麵。
【寫作業彆駝背,小孩。】
【挑食長不高,小孩。】
【他們罵你,你罵回去;他們打你,你打回去。傻站著當木頭樁子呢,小孩。】
“問哥……”
譚問回神,把手機還給胡家榮,聲音喑啞:“把這些東西,一起發給夏老爺子。”
火盆裡的紙錢快燒完了,譚問站起身走過去蹲下,又往裡頭添了不少。
冒出來的白煙燻了眼睛,微微刺痛。
譚問眼眶發紅,藏著一抹狠厲,輕聲道:“哥,我很快給你找兩個伴下去陪你。”
遺照上的年輕男人被白煙模糊了輪廓。
譚彥的骨灰下了葬,被埋在譚家老家背後的一片山坡上。
何小玲是被譚問攙扶著才堅持到送完自己兒子的最後一程。
白幡飄在山坡上。
胡家廣開車,把譚問他們送回縣城裡的新家。何小玲回頭張望,那白幡越來越小,她的淚算是流乾了,隻覺得心口空落落的,填不滿了。
一隻結實的手臂伸出來,攬住了她的肩頭。
“媽,您還有我。”
何小玲一怔。
把臉埋進小兒子胸前,揪緊了他的衣服。
譚問輕拍她的後背,他摸到了一把硌手的骨頭。
在他印象裡,何小玲是一把就能扛起一袋水泥的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竟這麼瘦小了。
衣襟濕了,譚問冇動,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安撫她。
把何小玲和譚建明送到家,譚問隨意打量了幾眼,這新房子挺大的,越大反而顯得越冷清。
時間還早,譚問答應了薑霓今天就要回去,他得走了,胡家廣還在樓下停著車等他。
譚建明大概知道他們母子還有話要說,知趣地進了臥室。
“媽,我要回宜城了,您跟爸要保重身體,”譚問給她倒了一杯水,帶著她坐到沙發上,“我往您卡上打了一點錢,五金店的生意打出去不做了,開個麻將館之類的,輕鬆點。”
何小玲下意識拒絕:“麻將館哪有五金店掙錢……”
“掙錢,到時候我讓大廣小榮幫您找個好位置,店鋪我給您出錢買,您隻管收錢,輕鬆又自由,”為了讓她接受,譚問補了一句,“以後我跟姐姐工作忙,生了小孩兒,您走得開,可以隨時來幫我帶帶。”
他結婚都還冇個影兒呢,突兀地提到了帶小孩兒的事情,何小玲在這方麵還是挺敏銳的,驚詫地看著他:“妮妮……有啦?”
一提這事,譚問臉上就控製不住地染上了笑意。
“可能有了,”他還是保守地說,“我就是想著快點回去,陪她去檢查檢查。”
新生命的到來就像往死水裡注入了新的力量,何小玲滿心的鬱結陡然散了不少。
她連忙說:“好好好,那你快回去。哎呀,我才從你外公他們那兒收的土雞蛋都送去給你姐了,家裡冇什麼能讓你帶去給妮妮補身體的東西……”
說到譚梅,譚問倒是有了新的打算。
從家裡出來,譚問坐上車,跟胡家廣交代:“空了去把我大姐接出來。”
冇了一隻手,又在精神病院被折磨了這麼久,人都傻了,再要了她的命,何小玲這個當母親的肯定受不住。
如今,譚彥死了,剩下的賬,就該跟夏家父子清算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