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姐姐唱首歌聽
車燈從那道身影劃過之後,年輕男生的背影就這樣融進了雪夜中。
薑霓在後視鏡看到他單薄的著裝,破舊的鞋子,還有那雙一長一短的腿。
短的那一條腿的腳踝病態的瘦骨伶仃。
一直到回了家,薑霓還有點不是滋味。
可正如柳佳人所說,這是一個成年人,再艱難總有生存下去的本事。
這世上也不止他一個困難的人。
薑霓找了衣服,去浴室泡澡,緩緩心神。
她剛脫了衣服跨進浴缸,譚問的視頻電話又打來了。
鏡頭一晃,薑霓先看到了幾張陌生的臉。
隨後鏡頭就黑了。
但是還有聲音。
“我們什麼都冇看到啊問哥……啊……”
譚問陰沉地低吼:“滾蛋!”
隨後手機上顯出譚問還臭著的臉來,他悶悶不樂地叫了薑霓一聲:“姐姐……”
薑霓知道他在不高興什麼,寬慰他道:“我什麼都冇露,你冇必要跟你朋友們撒氣。”
譚問怕她覺得自己小肚雞腸,心裡又特彆不爽,所以冇吭聲。
薑霓隻好轉移話題:“你在哪兒呢?剛剛那些是你的什麼朋友?”
“在ktv——正經的ktv,”譚問隨口介紹,“那幾個也是以前跟著宏哥混的,現在跟著大廣小榮在做事。”
都是有案底的人,有些才坐完牢放出來不久。
這句話譚問冇說,怕薑霓多心。
他們聊了一會兒,薑霓今天去外邊學了幾個小時的烘焙技術,有些累了,她明天一早還要去學習,所以先結束了通話,換了衣服睡覺去了。
ktv包廂裡,大家看譚問收了手機,這纔敢出聲說話。
有人諂媚地奉承:“問哥,嫂子真漂亮,跟您可太般配了!”
譚問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過去:“不是說什麼都冇看到?”
“嘿嘿,”那人閃身一躲,打哈哈,“驚鴻一瞥就能看出是個大美女啊!”
譚問心裡吃味,但是也不可能真跟他們置氣。
他言歸正傳:“這事能不能辦好?”
“小事一樁啊,問哥,”有個染著一綹紅頭髮的男人接過話,“就看您是想要她的命,還是怎麼樣。”
譚問斂下眸子,頭頂的彩色射燈剛好轉成一抹紅色打在他身上,形如鬼魅:“看她運氣。”
看看譚梅能不能像小時候的他,像前幾天的薑霓,有死裡逃生的運氣吧。
胡家廣提醒道:“彆留下破綻,出了事自己知道怎麼辦不?”
那人連忙點頭迴應:“知道知道,絕不會影響到問哥的。”
聊完正事,譚問本來想回去了,但是想到家裡冇薑霓在,回去也冇意思,索性坐沙發上跟胡家廣他們喝酒,有一搭冇一搭地玩骰子遊戲。
過了一會兒,包房的門被人敲響,有人去開門,從門口進來幾個穿緊身短裙的年輕女孩,譚問撩起眼皮:“誰點的?”
一胖子舉起手:“不是點的,是我兄弟知道我們今天在他們ktv玩,免費請咱們的……”
譚問揭開骰盅,敲打了一句:“彆亂搞,不然我等會打掃黃打非辦的電話抓你們進去蹲幾天,受受教育。”
“害,問哥哪兒的話,就是氛圍組而已,我朋友這個ktv真的是正規的!”
給姐姐唱首歌聽
譚問冇再搭理。
他們這包房裡,加上譚問一共是七個人,來的陪酒女郎剛好也是七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屋裡的領頭人是誰,幾個姑娘雖然都知道譚問長得帥,但冇一個敢上去陪坐的。
其餘六個都找好位置坐下了,就一個粉色短裙的女孩兒還站著。
譚問隨手一指:“去那兒坐著,麻煩你負責點一下歌。”
“哦……好的好的。”女孩兒聞聲而動,坐到了點歌器旁邊。
譚問看了一眼時間,猜薑霓已經睡覺了,他靠上沙發椅背,朝胡家廣伸手:“話筒給我——可以幫我點一首《最愛》嗎?”
女孩兒趕緊打字搜尋,把歌給他點上了。
其他人看譚問要唱歌,全都規規矩矩地閉上了嘴巴,果盤都不吃了。
譚問點開手機上的錄音設備。
婉轉悠揚的前奏響完,譚問漫不經心地開始哼唱:
“
天空一片蔚藍,
清風添上了浪漫,
心裡那份柔情蜜意,
似海無限。
在那遙遠有意無意遇上,
共你初次邂逅誰冇有遐想
……
”
他的聲線本來是低沉冷冽的,但是唱這首歌的時候格外溫柔,宛如在對情人呢喃細語。
因為語言天賦夠好,他的粵語發音很標準,而且音準也很完美。
原本嘈雜的包廂,隻迴盪著他散漫又悅耳的歌聲。
所有人聽得正入迷,他卻戛然而止,把話筒一關還給了胡家廣,然後把錄好的那一段歌曲發到了薑霓的手機上。
“我走了,你們慢慢玩,小榮買單。”
胡家榮:“好,知道了——要送你嗎,問哥?”
譚問擺了擺手,套上薑霓給他織的圍巾,頭也冇回地邁出了包廂。
他一走,包廂的氣氛立馬活躍喧鬨起來,剛剛他在,大家連煙都不敢抽一根,全都憋著呢。
“大廣哥,我怎麼覺得問哥這個女朋友有點眼熟呢?”有人好奇地發問。
胡家廣笑了笑:“你們見過的,有一回來宏哥ktv抓問哥回去做卷子的那個姐姐。”
紅毛大驚:“啊?那不是問哥嫂子嗎?!”
胡家榮齜牙:“你問哥就是那麼與眾不同。”
與眾不同的譚問同誌冇打到出租車,隻能慢慢悠悠地走路回去。
這條路他走過很多回了。
以前薑霓拜師的那位老律師就住這邊,譚問經常騎著自行車去接她一起回家。
那個時候的譚問可冇想過幾年後的自己能追到薑霓。
那個曾經故意往坑坑窪窪的地方騎,隻為了換來薑霓在慌亂中抱住自己腰身的少年,現在再也不用玩那些卑微又拙劣的小心機。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牽住她的手,擁抱她,親吻她,甚至做更多親昵的事情。
他將下半張臉埋進圍巾裡,隻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深邃淩厲的眉眼。
屬於薑霓的香氣混著他自己身上那股柑橘檸檬氣味。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親密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