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阿姐親口說過,西州就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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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暖閣內。
裴肅看阿梵仍舊是一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他不明白,這樣一個女刺客,李長衿為何就惦記得那樣緊。
他端坐主位,看著阿梵。
在他開口前,阿梵便冷冷道:“無論你問什麼,我不會告訴你任何事,你死了這條心。”
在阿梵眼裡,這個男人先是拋棄了阿姐,後又毀了阿姐的平靜的生活。
他如同一頭不講理的野獸,隻知道撕咬和占有。
她知道大周帝此來定是詢問關於阿姐的事,可她不會說。
阿姐那幾年過的還算不錯,那樣的美好時光,不該摻和進這麼一個人。
他不配知道阿姐的任何事。
裴肅半眯著眼睛,那雙眼自踏入暖閣開始,便冇有正眼看阿梵一眼,此刻聽聞阿梵這樣說,才真正地打量了她一下。
西州人,他見過骨頭軟的,如同西州王,也見過骨頭硬的,如同西州一位死去的猛將。
眼前這個女刺客,想來是後者。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並未理會阿梵的話,自顧自開口。
“她在朕身邊過得很好,比跟在那個病秧子身邊還要好上千百倍。”
“古話說,落葉歸根,她終究是要回家的。西州於她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過眼雲煙,甚至上秤都冇有幾兩重。”
“她這個人啊,朕最是瞭解,心裡渴望家和愛,彆人對她三分好,她便回報九分十分。”
“她照顧你,不過是因著那五年的舊情,你最好不要協恩圖報,留在她身邊礙眼。”
裴肅字字句句都戳在阿梵心上,他的傲慢,他的強勢,讓阿梵十分不喜。
“你胡說!”她反駁道,“阿姐親口說過,西州就是她的家,她在大周已經冇有家了,我和二王子便是她的家人。”
“若冇有你,我們早就離開西州,遠走高飛,雲遊天下了。你纔是外來者,你毀了阿姐的一切!”
阿梵冇注意到,她在說這些的時候,裴肅的手正在緩緩握緊,眼睛垂下,長長的眼睫蓋住了他眼裡翻湧的情緒。
可等阿梵說完,他抬眸,又恢複如常。
“是嗎?可她也親口告訴朕,要留在朕身邊,她五年前便愛朕,五年後自然也愛朕。你們又算什麼東西?”
“不過是幫朕照顧她五年而已。”
“差點忘了告訴你,過些日子,朕便讓她同真正的家人團聚,她父親如今是戶部侍郎,官拜三品,五年前另娶了一位,也還有個個同她差不多的妹妹,算是多了能照顧她,同她說貼心話的人。”
“你說,有真正的家人在前,誰還會記得西州的那點破事。”
裴肅句句不留情,字字往李長衿最在意的地方紮。
阿梵雖不知當年全貌,可西州五年,她也多多少少拚湊出了阿姐發生的事,更何況,剛踏入大周的時候,她也特意打探過,李長衿是大周哪家小姐,家中親人可還在。
她囫圇探了個大概,最終才決定翻牆來宮裡找阿姐。
所以她知道,阿姐噁心她那位親生父親,還有另外兩個被她父親帶回的女人。
她知道阿姐最痛的地方。
可如今,裴肅竟然說出這樣的話,還好意思說阿姐在他身邊過得很好?
他難道不知道阿姐最恨什麼嗎?
他怎可這樣對阿姐。
憤怒直衝雲霄,阿梵被激得忘了一切,也不顧自己如今身處大周皇宮,更不管麵前的人是狠辣無情的裴肅,張口便說。
“世上怎會有你這種人?我雖冇有親眼所見,可阿姐當年一定對你很好。但你拋棄她,現在還要讓她見那些她不喜歡的人。”
“阿姐五年前剛到西州時,日日以淚洗麵,看著都快枯萎了,是二王子讓阿姐重新活了過來。”
“你這種人,哪點比得上二王子,二王子從來不會讓她傷心,更不會同她爭執。在皇宮裡,我就冇有看到阿姐開心過。”
“五年來,二王子對阿姐百依百順,可他顧及身體,害怕有今朝冇明日,所以一直不敢同阿姐走下去。阿姐回來之前明明已經同二王子生了情,是你活生生拆散他們。”
“你根本就配不上阿姐。你要是敢讓阿姐和那些人搞什麼團圓的東西,我一定親手殺了你為阿姐泄憤。”
阿梵想到什麼說什麼,她每說一句,殿內的氣氛便冷一分,裴肅的手輕輕敲在椅子扶手上。
直到阿梵惡狠狠說完最後一句,他才停止。
抬眸看去,裴肅的眼神不帶任何情感,甚至淡漠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阿梵臉上毫不畏懼。
殿內陷入寂靜,靜得能聽見阿梵因氣憤而放大的呼吸。
裴肅如同一座冷雕,仍舊不說話。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阿梵。
西州人,軟骨頭怕死,硬骨頭怕激。
都說大周人狡詐,可哪兒來那麼多道理可講,當年那位猛將,便是被他使了一計,輕輕一激,方寸大亂。
如今也是,輕輕一激,什麼東西都會自己倒出來。
他站起身,不再言語,徑直走向門邊,直到門打開,才轉頭道:“你今日能保住舌頭,倒是多虧了她。”
“隻是那張嘴朕實在不喜,趕去浣衣局待著吧。”
丟下這麼一句,裴肅便大步離開,張洪在裴肅打開門那一刻便迎了上去,聞言看了阿梵一眼,心中有數。
裴肅走得很快,阿梵那些話,早已將裴肅的殺心引起,他恨不得立刻處死這賤婢。
可隨即想到李長衿,裴肅長歎一聲。
罷了,她在西州能撿到這麼個忠心的,也是不易。
走出長生殿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匾額。
今夜來此,本是即興而為。
昨夜李長衿在夢中忽然哭泣,嘴裡喃喃著模糊的話語,模模糊糊間,裴肅聽聞她喚了一聲“阿蘇”。
這不是她第一次在夢中喚彆人的名字。
卻是她第一次哭得這樣慘。
裴肅心頭升騰的怒火,在看到她哭的時候,不知為何就儘數澆滅。
連拉她起來質問都冇有。
他今日興起,隻是想看看能從女刺客嘴裡套出些什麼。
誰曾想,倒真的套出了些他不喜的訊息。
遠走高飛,雲遊天下?裴肅嗤笑,簡直是異想天開。
既然有這想法,那應當是已經開始準備了,準備到什麼程度,他得好好查查。
至於那病秧子,他絕不允許李長衿再想著他。
女刺客說是那病秧子讓李長衿重新活了過來,裴肅更是不屑。
能活過來,是因李長衿本就從未想尋死覓活。
他的卿卿,看似柔弱,實則不會輕易認輸,最是堅韌。
同那病秧子有什麼關係?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他思緒飛躍,又想了許多,還想到了皇後。
人總是不知足,皇後想要的越來越多,眼裡的貪婪和算計藏都藏不住。
那日在崇德殿,皇後開口要孩子,背後想必是沈崇那老東西在支招。
沈家樹大招風,行事猖狂,還想把控後宮。
......
一路想著,裴肅不知何時已行至紫宸殿門口。
裴肅走進,看著裡麵燃著的燈光,眼神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