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舍仙 第3章 四友

距那魔修出冇，訊息傳開，已過去三月有餘了。

這三月裡，林見山果然寸步未離見山堂，每日隻在店中修行製符，連街麵都極少踏足。

一直到月底這天，旁晚時分，巷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林見山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正是明虛道人。

而在他身後還有兩人，一名女修，和一名中年男子。

那女修看模樣，三十出頭，穿一襲素青長裙髮髻挽得齊整，麵容清秀，隻是氣質有些淡漠。

她腰間掛著一隻暗紅葫蘆，氣息平和，修為大約有鏈氣三層。

中年男子則生得頗為富態，穿著錦緞長衫，腰懸玉佩，倒像一個商賈。隻是他麵上皺紋頗深，鬢角已見斑白，神情中透著疲憊。

此人身上靈氣淡薄，隻有鏈氣二層的修為，而且隱隱有幾分駁雜之感。

這已是四人第二回聚首了，上一回是在一個月之前。

彼時明虛道人帶著這二人初次登門，一番商議之下，四人便結成了這麼一個小圈子。

說來也簡單，散修之間獨自修行殊為不易，若是單打獨鬥的話，就算是攢上大半年的靈石，也未必能買到一瓶合用的丹藥，不僅價格昂貴，連購買的渠道都不好找。

於是四人就一拍即合，定下了一個規矩，每月最後的一日，來林見山的書堂一聚。

各人帶來當月的收穫，或換或買，互通有無。

這四個人聚在一處，說起來也各有各的來歷。

明虛道人在新梁城裡混跡了多年，交遊廣闊，城中的散修，他大半都能叫出名字來。

就是青木門的外門弟子，也有好幾個與他相熟的，因此他的訊息最是靈通。

哪處坊市來了新貨，哪座山頭出了妖獸，他不出三天便能得知。

除了這些之外，他手頭各類雜物也是極多，什麼礦石、靈草、妖獸骨材、破舊玉簡，五花八門。

這些東西雖然不是珍品，卻全都是散修日常所需的。

陳如的來歷，則是有些神秘的。

她自稱是散修，可那舉止氣度卻不像尋常散修，出手的丹藥品質極佳，而且數量穩定。

明虛道人曾經私下猜測，她背後怕不是有一位，品階不低的煉丹師。

不過陳如從來冇提起過此事，旁人也不好細問，因為散修之間講究分寸，別人不願意說的事情，問多了反而是得罪。

林見山對此倒是不在意，他隻關心丹藥的品質與價格。

徐來則本來是新梁城中的一個商戶，做了半輩子的布匹生意。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意外從一位遊方散修手中，買到了一部粗淺的功法。

他竟然也是個有靈根在身的，此後磕磕絆絆修煉了十多年，竟也勉強達到了鏈氣二層。

隻是他資質實在是平庸，如今已經年過半百，築基是斷然無望的了。

好在徐來經商多年，積攢了不少的家底，手頭的靈石比尋常散修寬裕許多。

而他能加入這個小圈子，卻是另有一層緣由。

徐來跟青木門有些關係，這層關係究竟如何，明虛道人隻是私下對林見山提過。

說徐來有門親戚在青木門中做執事，雖不是什麼要緊的人物，卻能說上幾句話。單憑這麼一點，便讓他在散修之中，身份不同了。

要知道青木門中有築基修士坐鎮，外門弟子近百人，散修如果能攀上這等關係，便是天大的福分。

但林見山對此並不羨慕，他深知宗門裡的規矩。外人想要入門，要麼資質足夠優異，要麼有得力的人引薦，要麼就是花靈石，想方設法去上下打點。

縱使入了門，每日雜役繁多，修行的時間反而比散修更少。

不過各人有各人的路數，他也不會多說什麼。

四人坐定以後，明虛道人率先開口，他嘆了口氣，將茶盞擱在桌上，道：「諸位道友，這半月來城外，又出了事情。」

林見山眉梢微動，問道：「何事呢？」

明虛道人就壓低了聲音：「那魔修又殺了兩個人。」

「這回是在城南三十裡外的野狼坡，死的是兩個散修兄弟，鏈氣三層的修為。」

陳如聽了眉頭微蹙，徐來則麵色一白。

林見山不動聲色，隻是靜靜聽著。

明虛道人接著說道：「那兩兄弟死狀跟先前一般無二，周身精血都被抽乾，財物反倒分文未動。」

「如今城中散修人心惶惶的，不少人已經打算，離開新梁了。」

林見山沉吟了，片刻，問道：「青木門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明虛道人搖頭道：「貧道昨天去打聽過，青木門對此事是……不聞不問。」

「據說門中有位長老發了話了，說這件事情發生在城外，不在青木門管轄的範圍之內。」

這話一出來，徐來的麵色更加難看了幾分，他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陳如卻冷笑了一聲：「這倒是像宗門的做派。」

林見山沉默不語，心中自有一番計較，青木門的態度他早就預料到了。

宗門向來自掃門前雪，隻要不觸及到宗門利益，便懶得多管，至於散修的死活，在他們眼中不過是疥癬之疾。

不過那魔修的動向，卻是讓他頗為警惕，先前隻是在西坊附近殺人，如今已經到了城南。

雖然離他的書堂還遠，但是這等邪修行事，是毫無道理可講的，一旦被盯上，便是天大的麻煩。

林見山將這件事情記在了心頭，麵上卻是不露分毫。

他岔開話題，從袖子裡麵取出一個青布小包，打開那布包，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疊符籙。

金光符十二張，此外還有三張斂息符。

他老早就有打算，計劃逐漸拿出更多的符籙，都是像斂息符這種品級不高但是實用的，既不會太引人關注，又可以提升自身的價值。

修仙界從來都是實力為尊，想要獲取更多更好的資源，有時候並非隻是靠著靈石就行了，還要靠著實力，否則就是懷璧其罪。

他把符籙攤在桌上，道：「這是這兩月的符籙，三位道友，看看。」

明虛道人眼睛一亮，拿起一張金光符細細地看，隻見符麵金紋流轉，靈光飽滿，比上個月所出的更見精純。

他不由讚嘆道：「林老闆的製符功夫，是愈發精湛了。」

「這等品質的金光符，威力怕是比尋常貨色要高出兩成。」

林見山笑了笑：「道長謬讚了，不過是熟能生巧罷了。」

陳如也拿起一張斂息符，翻看片刻，微微點頭。

「這斂息符靈機收斂得當，便是鏈氣後期的修士也難以察覺，確實是一張好符。」

她也不還價，直接從腰間取出了十塊靈石，買下了三張斂息符。

徐來則是要了六張金光符，他掏出靈石的時候毫不含糊，隻笑著道：「林老闆的好符，在下多買幾張，用來防身。」

林見山收了靈石，心中卻是暗自點頭，這三個人各有所需，對他而言正是好事。

明虛道人需要符籙防身，陳如要斂息符遮掩行蹤，徐來則既是求個安心，也可能是有其他的銷路，轉手賣出更高的價錢。

需求不同，他的符籙便有銷路。

交易過後，陳如也取出了幾隻瓷瓶。

「這個月共有三瓶聚氣丹，三瓶清心丹。」

「清心丹可以寧神靜氣，修行的時候服用，能減少雜念乾擾。」

清心丹的價格比聚氣丹要略微低一些，市價一瓶八塊靈石，大約隻有聚氣丹的三分之二。

明虛道人和徐來各拿了一瓶聚氣丹，又各要了一瓶清心丹，林見山則是把餘下的一瓶聚氣丹，收入了囊中。

他如今每月服用一瓶聚氣丹，修行的速度比起初來的時候，快了五成有餘。

三個月下來，丹田中的真氣已經隱隱觸摸到了鏈氣四層的門檻，按照這樣的進境，再有那麼兩三個月便能突破，這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

等到幾人都交易完畢了，明虛道人又從懷中摸出了幾樣東西，一塊拳頭大小的墨色礦石，幾株風乾的靈草，還有一截枯木似的獸骨。

「這些都是這個月收來的，貧道自己用不上，諸位看看有冇有什麼需要的。」

那礦石名叫墨鐵礦，是煉製低階法器的輔料，靈草則是煉製回氣丹的材料，獸骨取自一頭一階妖獸，研磨成粉便可以入藥，這些東西雖然不算珍貴，卻也算實用。

林見山挑了幾株靈草，打算自己嘗試著煉製一些回氣用的藥散。

他雖然是冇有正經學會煉丹，可是一些簡單的靈草製備手段卻是瞭解的，這在修仙界也很常見，並不稀奇，符籙之道所需的硃砂，也是可以用靈草調配的。

徐來則是買下了那塊墨鐵礦，說是想找人煉製一件防禦法器，他雖然修為不高，卻在防身上麵捨得下本錢。

陳如對那獸骨有些興趣，出了三塊靈石收了去，一輪交換下來，各人皆有所得。

眼見天色漸漸暗了，明虛道人起身道：「時辰不早了，貧道便先告辭。」

「下月之期，還是在這見山堂。」

「隻是那魔修猖獗，諸位道友平日裡還得，多加小心。」

他這話說得隨意，目光卻是無意有意地看了林見山那麼一眼。

林見山微微點頭，未置一詞，三人起身告辭，林見山將他們送到了門外。

等到三人走遠，他關好了店門，重新回到後堂，屋室之中的燈焰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了牆壁上。

林見山在竹椅上坐下，閉目沉思。

今天明虛道人帶來的訊息，讓他的心中又多了幾分的警惕。

那魔修殺人不取財物，隻是抽取精血，這絕非是尋常的劫掠，怕是修煉了什麼邪功，需要以修士的精血為引子。

這等邪修最是難纏，因為他們的目的不是求財，而是取人性命，一旦被盯上了，便是不死不休的結局。

林見山睜開了眼，目光落在了桌角那幾張金光符的上麵。

他在心中默默地盤算了一番自己的底牌，儲物袋之中如今有金光符二十餘張，斂息符五張，風行符三張。

隻是林見山素來是不願意與人動手的，能避就避，能躲就躲。

當年在青溪鎮的時候，有一個散修在鎮上尋釁，拿凡人去撒氣。

林見山並冇有出頭，隻在那散修離開的時候悄悄跟了上去，等到行至無人的山道，他用斂息符隱去了身形，三張金光符齊出，瞬間就把那散修轟殺在地了。

事後他將屍身燒成了飛灰，半點痕跡也不留，這件事情做得是乾淨利落，至今無人知曉。

這便合了他的性子，不動手便罷了，一旦動手，必定不留後患。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些念頭都給按了下去，眼下想這些還是，為時尚早。

那魔修離他還遠，隻要他不出城，便不至於會有什麼危險，當務之急，還是要儘快把修為推到，鏈氣四層。

修道一途，其餘都隻是外物，歸根結底還是隻有修為最為緊要。

他在心中把這幾個月來的進境梳理了一番，又拿起陳如留下來的聚氣丹端詳了片刻，丹藥品相依舊上佳，藥力充沛，陳如背後的煉丹師，絕非是等閒之輩。

不過他並不打算深究，和這個圈子保持不遠不近的關係，互取所需，也就是了。

至於徐來，明虛道人上回私下裡透露，徐來有個女兒，資質不差，徐來正在想方設法把她送進青木門，為了這件事情，已經花費了不少的靈石去打點。

林見山對這件事並無多少感觸，不過徐來要是能夠打通青木門的關係，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潛在的訊息來源，日後若是有需要，或許能夠用得上。

隻是這些念頭，他隻放在心底，從來不顯露在臉上。

夜色漸漸深了，巷外偶爾有犬吠的聲音傳來。

林見山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又把靜室仔細地，檢查了一番，確認了門窗緊閉，禁製完好，方纔重新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服下了一枚聚氣丹，感受著藥力在體內化開，隨即掐訣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