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一個字也冇吐出來,隻是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彷彿在看一個突然從泥裡鑽出來、渾身沾滿不祥的怪物,然後猛地一甩袖子,腳步虛浮地匆匆溜了。
風雪更大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從冰冷的地上站起身,拍打著粗布棉襖上的雪泥。
手指凍得麻木,心口卻像揣了一團燒紅的炭火,燙得生疼。
第一步,成了。
---我成了戶部河工司一名最低等的書吏。
這訊息像在宣武侯府這潭死水裡砸了塊大石頭,激起了滔天浪花。
嫡兄沈玨那張總是倨傲的臉,在我“意外”撞見時,第一次扭曲得不成樣子,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化成毒箭把我射穿。
二夫人王氏的佛堂裡,據說當夜就傳出了茶盞摔碎的脆響。
那些曾經對我吆五喝六的刁奴,如今遠遠看見我,眼神裡隻剩下驚惶和閃躲,連張媽媽那標誌性的尖酸嗓門都收斂了不少。
侯府,這個曾經壓得“沈硯”喘不過氣的籠子,第一次因為我這個“意外”,裂開了一道縫。
戶部衙門,那是另一個更龐大、更森嚴也更凶險的鬥獸場。
一個頂著“侯府庶子”名頭、靠著“尚書大人一時垂青”才擠進去的微末書吏,在這兒的地位,並不比在侯府時高多少。
同僚們表麵的客氣下,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排擠。
派給我的,永遠是最繁瑣、最吃力不討好、堆積如山的陳年舊賬。
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散發著陳腐的黴味,如同擇人而噬的泥沼,足以讓任何雄心壯誌消磨殆儘。
但我求之不得。
那些在旁人眼中如同天書的複雜賬目,那些充斥著各種隱語、暗釦和粉飾的舊檔,在我眼中,卻是洞悉大胤朝財政肌理、尋找權力縫隙的絕佳地圖。
現代財務審計的邏輯思維、統計分析的眼光,如同無形的利刃,輕易地剖開那些被刻意粉飾的迷霧。
我沉默著,如同最精密的器械,日複一日地埋首於浩如煙海的卷宗之中。
手指翻動發黃脆弱的紙頁,炭筆在粗糙的草紙上飛速記錄、驗算、勾連。
漸漸地,一些隱秘的脈絡開始浮現:工部采買的石料價格為何總是高於市價三成?
漕運損耗的覈定標準為何屢次被人為修改?
某些富庶州府的稅銀押解,為何總在途中遭遇“意外”而延誤?
這些疑問,連同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