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盞精巧的琉璃宮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我走到書案後,身體沉重地跌坐在寬大的紫檀木圈椅裡,長長地、帶著濃鬱酒氣地籲出一口濁氣。
目光無意間掃過書案一側,那裡立著一麵磨得極為光亮的黃銅菱花鏡。
鏡中映出一張臉。
一張屬於大胤攝政王沈硯的臉。
眉峰如刀,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出冷硬的弧度。
金冠玉帶,蟒袍加身,威儀棣棣,眼神深邃如寒潭,沉澱著十年權海沉浮的滄桑與……一絲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這張臉,早已褪儘了當年侯府棄子的卑微與青澀,隻剩下位極人臣的深沉與不可逼視的威嚴。
可這真的是我嗎?
我死死地盯著鏡中的影像,那被酒精蒸騰得有些模糊的視線,彷彿穿透了時光的塵埃,看到了十年前那個在破敗小院裡啃著冷硬窩頭、在風雪中掙紮求生的少年。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積壓了十年的、近乎崩潰的孤獨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嗬……嗬嗬……”低沉而嘶啞的笑聲從我喉嚨裡滾出,帶著濃烈的酒氣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我伸出手指,帶著醉意的顫抖,用力地點著鏡中那個威嚴的影像,聲音含混不清,卻字字如同淬了血的冰錐:“沈硯?
哈!
……好一個攝政王!
好一個權傾朝野的沈硯!
威風……真威風啊!”
“可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宣泄,“你不過是個鳩占鵲巢的孤魂野鬼!
一個占了死人軀殼、竊了他十年光陰的竊賊!”
我猛地湊近冰冷的銅鏡,鼻尖幾乎要碰到鏡麵,滾燙的呼吸在鏡麵上嗬出一小片白霧。
鏡中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充滿了猩紅的血絲和一種近乎毀滅的瘋狂:“真正的沈硯……那個可憐蟲……那個被踩在泥裡的侯府棄子……他早就死了!
死在他那破院子冰冷的土炕上了!
是我!
是我這個異世來的孤魂,占了他的身子!
用他的身份,一步步爬到了這裡!”
“什麼步步為營?
什麼翻雲覆雨?
都是偷來的!
搶來的!”
我用力拍打著堅硬的紫檀木桌麵,發出沉悶的響聲,狀若瘋魔,“這潑天的富貴,這無上的權柄……都該是他的!
是他的!
可他在哪兒?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