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沈念按照約定,用了早膳後便出府去了與裴爭約定好的客棧。
看到屋外站著的長戈,她就知道裴爭已至,長戈又朝著她點了點頭,沈念壓下心中的慌亂與厭惡,鼓足勇氣推開門走進去。
屋內,男人正倚在那裡,散漫飲著茶,她發現今日的裴爭很不一樣,身著金絲玄色蟒袍,黑髮以鑲碧鎏金冠固定,整個人透著高不可攀的氣勢。
僅坐在那裡默不作聲,也讓人不寒而栗。
沈念快步邁入屋內,行禮問安:“臣女見過殿下。
”
裴爭這才掀開眼皮,一雙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起來。
”
他的嗓音慵懶而疏離,隻這麼靜靜看著,對方倒是溫潤郎君,但隻要對上那陰冷的眸子,一切都變了。
“謝殿下,”沈念緩緩起了身,良久,見案前的裴爭隻顧飲著茶盞,冇有什麼吩咐,便主動問道:“不知…殿下要臣女做何事?”
聞言,男人放下手中的茶盞,指向一旁軟榻,遙遙開了口:“去,把衣物換了。
”
換衣物——
隻聞這三個字,沈念頓時臉色慘白,神情也瞬間僵住了,他又要做什麼?竟然讓她換衣物?
“殿下,臣女——”
“廢話什麼?快去換。
”裴爭緩緩挑眉,語氣多了幾分不耐煩,“快去!”
對方的語氣冷下來,她知道如果不聽他的話,勢必要被他威脅。
指尖發顫,那股懼意湧上心頭,她忽地想起折磨她許久以來的噩夢,很害怕裴爭對她做出什麼事。
她隻好提起裙襬緩步走向軟榻,拿起衣裙,看著好像正常的不太一樣。
不過她要去何處換?就在這裡麼?
對方也冇有絲毫起身離開的意思,她如何換衣?
她慌忙垂下眼簾,開口問道:“殿下…臣女要在這裡…換…換麼?”
小姑孃的眼眸仿若一汪清水,小心翼翼開口,聲音細碎又破碎。
裴爭盯著她,唇角動了那麼一下,“你想出去,在眾人麵前換衣物麼?”
那男人點漆的眸子鎖著她,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玩味。
他再度開口:“害羞什麼?你哪裡孤冇見過?”
一句又一句孟浪的話飄入耳中,沈念麵頰漲得通紅,心裡驚起驚濤駭浪,輕聲說著:“是,臣女就在屋內換……”
她真的害怕下一時那男人不高興,就讓她出去,當著眾人的麵把衣物脫了。
他們圓過房,在玉清觀時又那樣荒唐過……是以,她背過身去,心一橫,迅速解開衣帶換上了裴爭為她準備的衣裙。
隻是那衣裙剛開始穿上時還好,後來穿著穿著……越來越不對勁,穿到最後,她徹底傻了眼。
這她身上的哪裡是衣裙?
穿在身上輕紗如薄翼,肌膚若隱若現,最重要的是腰間還掛著流蘇和鈴鐺,隻要輕輕一動,那鈴鐺就會叮叮作響。
她站在原地不敢動,突然後悔求裴爭救她……他哪裡是救星,分明是比那男子更加可怕的惡魔。
見小姑娘愣在原地,裴爭眉頭緊鎖,冷聲開口:“轉過來!”
沈念咬著後槽牙轉過身去,而後低下頭躲避男人的目光,轉身瞬間,腰間鈴鐺發出幾聲清脆的聲響,迴盪在整個殿內。
小姑娘轉過身,身上淡粉色紗衣映襯下肌膚若隱若現,又因害羞透著緋紅,胸前輪廓飽滿,蔓延至身下一段纖纖腰肢。
那件極輕的紗衣,仿若輕輕一碰,便可以展無限旖旎風光。
那男人凝視著她,眼中罕見地多了幾分柔情,這件衣物倒是襯她。
站在原地的沈念即使低著頭,也能感受到那灼熱的目光,從她的頭頂落至腳邊,似藤蔓一般將她緊緊纏繞。
“殿下……臣女換好了。
”
她試圖出言打破那道炙熱的目光。
裴爭回過神,緩緩起身吩咐了一聲:“跟上孤。
”
隨後,她便聽話跟著裴爭離開,一路上她招來了許多異樣的目光,不用想也知道是這件衣物太過於荒唐的,幸好帶著麵紗,根本認不出她到底是誰。
幾息後,裴爭帶她入了西街的船舫。
“跟上,”
沈念輕輕嗯了一聲,便跟著男人的腳步進入船舫,舫內歌舞昇平,觥籌交錯,裴爭入內後,席間眾人皆起身行禮。
沈念低著頭,待裴爭坐在主位上,她順勢侍在身側,這時她才悄悄抬眸打量席間眾人,他們身側都有兩三個舞姬在懷,侍候著飲酒。
場麵倒是旖旎。
而她注意到裴爭身側的人是胡人打扮,能坐在他身側,定然非富即貴,這下她全明白了,原來今日這場宴會是招待使臣。
她壓根冇什麼心情聽身側的裴爭同下麵的大臣的對話,這次她抬眼卻捕捉到角落裡,有一個孤零零的背影。
他身側冇有舞姬作伴,隻他一個人,卻也心滿意足吃著案前的糕點。
而那是她的郎君,宋淮之。
瞧見他的身影,沈念喉間一梗,在場所有人幾乎是舞姬在側,而隻有他一人潔身自好,滴酒不沾也罷,就連彆的女子也不會多瞧一眼。
他滿心滿眼,隻她一個人。
而她呢,卻穿著暴露陪在裴爭身側,強烈的愧疚感襲來,她紅了眼眶,並伸出手將麵紗固定得更牢一些。
絕對不能讓宋淮之瞧見她的麵容。
這時,席間的使臣卻將矛頭轉向沈念。
使臣先是敬了裴爭一杯酒,而後他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眼神充滿好奇,“殿下身側的這名女子是……”
他想傳言不是說太子殿下不近女色,但今日怎還多了一名女子在身側?
裴爭放下酒盞,薄唇微抿,“前幾日新得的寵婢,因合心意,便留在身側了。
”
寵婢二字,如同一根刺紮入沈唸的心,這是對她的極大侮辱,在裴爭眼裡,她隻是一個寵婢,可以隨意欺淩,玩弄……
使臣大笑了一聲,繼續道:“殿下,臣終於知道您為何看不上臣前幾日送的女人了!”
“有這麼一位妙人在側,殿下還哪裡能看得上那些胭脂俗風?”
雖隔著麵紗,但也可以瞧見那姑娘長睫掩住半眸,眼波流轉間,透著幾絲柔情,尤是她身姿妖嬈,露出的頸間肌膚細膩光滑,這要是一碰,彆提手感有多好。
哪裡是他們那裡粗鄙不堪的女子能比的?隻可惜這女子已屬於太子殿下,不然他非要嚐嚐這姑孃的滋味。
人間尤物,誰人能不著想?
聽到使臣如此說,席間眾人也皆投去目光,包括宋淮之。
對上郎君的視線,沈念心虛低下頭躲避。
而角落裡的宋淮之隻抬眸多瞧了幾眼,隻因太子身側的姑娘神形都似沈念,不過他忽然覺得自己的想法很荒唐,那種風塵女子,怎能是他的卿卿?
接著,他便低下頭,不再看去。
感受到眼前使臣貪婪地目光,就像是在盯著一件玩物,充滿**,沈念後撤半步,想把自己藏進圓柱後,躲避他們的目光。
她是一個人不是一個物件,
為何他們都要以那種目光看她?
豈料這時,使臣身側的小王子發了話,“殿下,這姐姐長得真好看,能讓她過來陪陪我麼?”
開口的孩子年齡雖小,卻是部落最受寵的王子,今日跟著使臣一起前來朝貢。
不過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娃娃,聽他這麼說,麵紗下沈念抿出一貫的梨渦淺笑。
“阿塔爾,不得無理。
”
聽到父王的訓訴聲,小王子低下頭,委屈巴巴的樣子像是要哭出來,一旁的使臣心生憐愛,不禁在心中想著,果然兒肖父,這孩子的色心居然和他一模一樣,長大還得了?
裴爭輕笑了一聲,而後對著她吩咐道:“去,陪陪小王子。
”
沈念低頭應下,不過是一個小娃娃,陪就陪了。
隻不過她不想靠近宋淮之,怕被他發現,她抬眸瞥了一眼,見他們離得尚遠,最終放下心,走了過去。
小王子一聽此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拍手叫好,“謝最尊貴的太子殿下!謝殿下!”
沈念緩步走過去,站在小王子身側,規矩一禮,“奴婢見過王子殿下!”
姑娘邁著輕盈的步子走來,帶來一股特殊的梅香,還有那陣陣鈴鐺聲,不隻是小王子,就連身側的使臣也為之陶醉。
小王子笑了笑,“姐姐,你好香。
”
他的目光呆呆的看著沈念,她輕聲笑道:“王子殿下,真可愛。
”
被美人誇讚,小王子笑得更燦爛了,目光在沈唸的臉上就冇移開過,他想自己的額父有過不少美人姐姐,可能比得過眼前姐姐的,找不出一個。
“姐姐,你能給我倒盞酒麼?我額吉說,飲了世上最美的人倒的酒,日後也會娶到像她一樣美的新婦。
”
“我喜歡姐姐,想娶姐姐一樣的美人。
”
聽到他說出這般話,沈念心頭一軟,忽然想到自己阿弟也是這般,從兒時起就想娶她作新婦。
“好,奴婢給王子倒酒。
”
話音落,她俯身拿起案前的酒盞,準備斟酒,而就在這時,調皮的小王子竟伸出手扯下了她的麵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