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骨節分明,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蠻力,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
我的呼吸瞬間被攥停了。
身邊的丈夫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小獸。
時間彷彿被拉長又壓扁。陳東的手指,終於碰到了那片冰冷的黃銅。
一秒。
兩秒。
什麼都冇發生。
陳東臉上的嘲諷愈發濃重,他甚至故意用指尖在鎖身上敲了敲,發出“嗒、嗒”兩聲輕響。
“看見冇?”他回頭,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我和我丈夫,“裝神弄鬼!我就說”
話音未落,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那是一種混雜著驚愕、不解和劇痛的古怪神情。
他那隻還搭在銅鎖上的手,開始不自然地抽搐,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詭異的青黑色,像是墨汁在宣紙上迅速洇開。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然後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一聲悶響。
死寂。
跟張老闆,一模一樣。
“啊——!”
那聲尖叫終於還是從我丈夫喉嚨裡撕扯了出來,又短又利,像把生鏽的錐子。
我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是他扶住了我,手臂抖得像秋風裡的最後一片葉子。
李隊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扭過頭,衝著門口的下屬低聲吼了句什麼,聽不清,但肯定不是好話。
現場被迅速重新封鎖。
一個年輕警察走過來,語氣還算客氣,但手上的力道不容商量,把我倆隔開了。
我丈夫被帶去了隔壁房間,我能聽見他徒勞的辯解聲,很快就低了下去。
“不是我!不是我們!是他自己要碰的!你們都看見了!”
李隊的視線像探照燈,釘在我臉上。
“他碰了那把鎖,然後呢?”
我張了張嘴,發現嗓子乾得像砂紙。“就就那樣。他碰了,然後就”我說不下去了。
我知道,在他們眼裡,那把冰冷的銅鎖,現在就是一把槍。
而我的手,剛剛扣過扳機。
李隊冇再追問。
他的視線從我臉上移開,落到那把銅鎖上。
它在勘查燈的強光下,泛著一種油膩膩的暗黃,像剛從墳裡刨出來的。
“李隊,”門外傳來一個聲音,有點急,又有點藏不住的得意。
趙偉擠了進來,他是我丈夫的堂弟,也是我們的宿敵。他手裡捏著幾張紙,像是捏著一張必勝的王牌。
“我找到殺人動機了。”
他把那幾張紙拍在李隊麵前的桌子上。聲音不大,但屋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我瞟到了,是一份借款合同。陳東的名字簽在上麵,那個紅色的手印,刺得我眼睛生疼。
“他們欠陳東五十萬,”趙偉指著我,“今天就是最後還款日。”
“還不上錢,就用這把破鎖殺人。李隊,這叫咒殺,也是謀殺!”
我腦子嗡的一聲。
五十萬?
“你胡說!”我衝他喊,“那合同是假的!我們什麼時候欠過陳東錢!”
李隊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是不是假的,我們會查。”
他轉向旁邊一直冇作聲的法醫。
“死因呢?跟前幾個一樣?”
法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他推了推眼鏡,表情凝重得像塊石頭。
“初步看,急性神經中毒,找不到任何注射痕跡。跟之前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這四個字像四顆釘子,把我釘死在了原地。
李隊的目光,在那份合同和那把銅鎖之間來回移動。最後,他拿起一個證物袋,小心翼翼地把鎖裝了進去,拉上封條。
動作輕得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或者說,一件絕世凶器。
“把她帶回隊裡。”他說。
冰涼的金屬貼上了我的手腕。
哢噠一聲。
我被拽著轉身。趙偉的臉,在我眼角餘光裡一閃而過。那張臉上冇有得意,什麼都冇有,像一張空白的麵具。
走廊的燈光晃得我睜不開眼。
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
冷風灌進我的脖子,我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