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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香灣!
潛伏在河灣蘆葦叢和矮丘後的郝效忠,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猛地抬起了頭!他看到了城頭升起的紅色哨箭,更看到了白河冰麵上那片洶湧而來的叛軍火海!
賊兵前鋒已經踏上了西岸河灘,正亂鬨哄地整隊,中軍還在冰麵上擁擠,後隊則堆積在東岸!整個渡河部隊的側翼和後方,如同一條肥碩而毫無防備的巨蟒,完全暴露在他的刀鋒之下!
“好好好!少帥當真神機妙算!馬進忠這老狗,果然送上門來了!”郝效忠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猛地翻身上馬,斬馬刀鏗然出鞘,刀鋒在遠處火光的映照下吞吐著嗜血的寒芒!
“弟兄們!”他的聲音壓過寒風,如同悶雷滾過六百鐵騎的耳畔,“看到那輜重隊和亂糟糟的後隊了嗎?給老子——燒!殺!碾碎他們!”
“殺——!”六百條喉嚨爆發出壓抑已久的野獸般的咆哮!
由於是騷擾破壞為主,左家精騎提前卸去了沉重的馬鎧,正如六百道黑色的閃電,猛地從槐香灣的陰影中竄出!馬蹄裹著破布,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雷鳴,卻奇蹟般地掩蓋在震天的喊殺和冰河的喧囂之下。
他們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藉著河灣地形的掩護和夜色的遮蔽,沿著白河的冰麵,斜刺裡狠狠紮向李萬慶主力渡河部隊毫無防備的南側軟肋——那裡,正是叛軍堆放糧草、箭矢、火藥桶等輜重以及收攏備用馬匹的區域!
“放火箭!投火油罐!”郝效忠一馬當先,厲聲咆哮!
數百支點燃的火箭如同火雨般潑灑向叛軍輜重營地!緊隨其後,數十個裝滿火油的陶罐被奮力投擲出去,在糧車、草料堆、帳篷上轟然炸裂!
“轟!轟!轟!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猛然炸響!不是火油罐,而是火油引燃了堆積的火藥桶!沖天的火球瞬間騰起,將半邊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熾熱的氣浪裹挾著碎裂的木片、燃燒的草料和人體殘肢,橫掃四方!
“火!好大的火!輜重營炸了!”
“馬驚了!馬驚了!快跑啊!”
“後麵有官軍!官軍殺過來了!中計了——!”
恐怖的連環爆炸和突如其來的側後襲擊,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正在渡河、陣型本就混亂的叛軍脊梁上!致命的恐慌如同瘟疫般瘋狂蔓延!尤其是那些剛渡過河、立足未穩的前鋒,以及還在冰麵上擁擠的中軍,回頭看到後方沖天的大火和如同鬼魅般衝殺而來的鐵騎,瞬間崩潰!
“敗了!敗了!快跑啊!”
“彆擋路!給爺讓開!”
踩踏!瘋狂的踩踏發生了!冰麵上人仰馬翻,無數叛軍士卒慘叫著被擠得站立不穩、摔倒在地,接著被身後潰逃的同袍活活踩死!河灘上,正在整隊的叛軍被驚馬衝撞,被潰兵裹挾,所有建製瞬間瓦解!
“穩住!給老子穩住!這隻是疑兵!小股騎兵!”李萬慶在馬背上目眥欲裂,揮舞著腰刀狂吼,但他的聲音在爆炸、慘叫和恐怖的混亂浪潮中顯得如此渺小。
此刻,他臉上的狂喜早已被驚駭和暴怒取代,看著後方沖天的火光和側翼如同旋風般肆虐的黑色鐵騎,他的心已經快速沉了下去——自己精心策劃的渡河強攻,前鋒還未正式投入攻城,後路和心氣已然被這來自地獄側後的一擊徹底打垮!他自以為得計,卻掉進了左夢庚佈下的致命陷阱!
東門甕城!
陳永福站在城頭垛口後,寒風捲著硝煙和血腥味撲麵而來。他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城下戰場:馬士秀的老營精銳在最初的瘋狂後,攻勢因後方白河方向傳來的驚天爆炸和恐怖混亂而明顯一滯,許多士兵驚疑不定地回頭張望。
而甕城之外,幾十架雲梯上攀爬的叛軍先登死士,也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動作遲緩,甚至有人停下了腳步,或攀援而上的動作。
機會!就在此時!
陳永福眼中精光爆閃,猛地轉身,不再看城外那地獄般的景象,而是死死盯住甕城內側那道沉重的千斤閘!那是他今夜真正的舞台!少帥那句“千斤閘開合時機,就是你的高光時刻”如同戰鼓般在他心頭擂響!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今夜最響亮、最決絕的咆哮,聲音壓過了所有喧囂,清晰地傳遍甕城內外:
“開——閘——!”
“咯吱——嘎嘎嘎嘎——!”
隨著他一聲令下,絞盤旁早已蓄勢待發的十幾名力士齊聲怒吼,青筋暴起,將全身力氣灌注在粗大的絞索上!沉重的鐵閘在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開始緩緩向上升起!
這聲音,如同巨獸甦醒的低吼,瞬間吸引了城下叛軍的注意!
“閘開了!城門開了!”
“衝啊!殺進去!城破了!”
“富貴就在眼前!殺啊!”
甕城外,正因後方劇變而驚疑不定的叛軍,尤其是那些衝在最前麵的亡命之徒,看到千斤閘升起,露出後麵黑洞洞、彷彿毫無防備的城門洞,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瞬間被貪婪和瘋狂吞噬!
他們爆發出震天的嘶吼,不再理會後方發生了什麼,如同決堤的洪水,爭先恐後地湧向那敞開的“生門”和想象中的財富!
“放他們進來!放進來!”陳永福在城頭厲聲高喝,指揮著守軍故意減弱了對甕城入口區域的箭矢壓製,甚至讓開了垛口,彷彿真的在潰退。
叛軍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更加瘋狂地湧入!狹窄的甕城入口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衝在最前麵的叛軍揮舞著刀槍,嚎叫著衝過城門洞,踏入了……致命的陷阱!
當衝入甕城的叛軍前鋒發現裡麵並非毫無防備的街道,而是空蕩蕩、被高大城牆三麵圍死的絕地時,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不好!甕城冇開!中計了!”
“快退!退出去!”
然而,晚了!
城頭上,陳永福眼中寒芒如冰,死死盯著湧入甕城的叛軍數量——約莫已有五六百人擠了進來,後續還在拚命湧入!
“就是現在!”他猛地揮下手臂,如同斬斷命運之索的鐵麵判官,“落——閘——!”
“轟——!”
早已準備就緒的力士猛地鬆開絞盤控製!沉重的千斤閘失去了束縛,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和刺破耳膜的恐怖尖嘯,如同一座鋼鐵山峰,轟然墜落!
“哢嚓!噗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肉碎裂聲和瀕死的慘嚎同時響起!數名正好衝在閘下的叛軍連一點反應都來不及,瞬間被砸成了肉泥!沉重的閘門狠狠砸在青石門檻上,發出地動山搖般的巨響,碎石飛濺!徹底斷絕了甕城內外的聯絡!
衝入甕城的數百叛軍,瞬間成了被關在鐵籠裡的困獸!他們驚恐地抬頭,看到的是城牆上無數冰冷的箭簇和守軍森然的麵孔!
“放箭——!”陳永福的咆哮如同死神的宣判!
“咻咻咻——!”
早已蓄勢待發的弓箭手、弩手,如同機械般傾瀉出死亡的箭雨!如此居高臨下,距離極近,目標密集,甕城瞬間化作了人間地獄!利箭穿透皮甲、撕裂血肉的悶響,叛軍絕望的哀嚎、咒罵、求饒聲混雜在一起,奏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響!
不止是箭矢,滾木、礌石、甚至燃燒的火油罐,也如同冰雹般砸落!甕城內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殘肢斷臂橫飛,血流成河!被困的叛軍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隻能在絕望中被無情屠戮!
“陳永福!我操你祖宗——!”甕城外,一名叛軍頭目看著閘門落下,聽著裡麵同袍臨死的慘叫,目眥欲裂,衝著城頭的“左”、“陳”兩麵大纛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城頭上,陳永福一手按著染血的刀柄,一手扶著冰冷的垛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甕城內的修羅場和城外驚怒交加的叛軍。寒風捲起他染血的戰袍,獵獵作響。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被架空兵權也隻能默不作聲的南陽參將,而是掌控生死、令敵軍膽寒的鐵血悍將!千斤閘落下的轟鳴,就是他今夜最震撼人心的戰鼓!
他猛地抽出腰刀,刀鋒直指城外因甕城慘劇和後方大亂而徹底陷入混亂的馬士秀部主力,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無匹的殺氣和威嚴,響徹整個戰場:
“弟兄們!賊寇已亂!隨老子——開城門!殺出去!碾碎他們——!”
這一次,沉重的城門(非千斤閘,而是外城門)在絞盤的咯吱聲中緩緩洞開!早已在門洞內集結、目睹了甕城屠殺,被陳永福的決斷和勝利刺激得熱血沸騰的家丁和所有南陽敢戰之士,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怒吼:
“殺——!”
在陳永福一馬當先的帶領下,這支憋足了勁的軍隊,如同出閘的猛虎、決堤的洪流,咆哮著衝出城門,帶著無邊的殺意和複仇的怒火,狠狠撞向了城下早已軍心渙散、魂飛魄散的叛軍!
風雪之夜,東門之外,火光沖天,殺聲震野!
左夢庚臨陣磨出的利刃已然見血,而陳永福,則正如戰前左夢庚的“預言”一般,用那落下的千斤閘和隨之掀起的反攻狂潮,為自己鑄就了今夜最璀璨奪目的高光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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