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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跟心電圖監測儀上那個時斷時續的滴聲重疊在一起，快的時候像兩匹並排跑的馬，慢的時候像兩根逐漸靠攏的琴絃在調音。
哭聲最烈的那一瞬，林竹把兩隻手從雪麵上抬起來，合掌當胸。他冇有說“媽媽彆哭了”，也冇有說“媽媽對不起”。
他隻是在心裡輕輕地接住那個聲音，像接住一片從高處落下來的、碎了角的瓦片，雙手捧著，不讓它再碎得更厲害了。
那個聲音在他心裡停了一息。然後救護車的警笛開始變遠了，從耳畔退到十步外、二十步外、一條街外、一座城之外。
儀器聲退得慢一些，滴滴聲從急促變得平和，像一顆正在減速的心跳從一百三緩緩落到七十、六十、五十——然後停了，但不是停成了一條直線，是停成了一種安靜的、不再需要監護儀的狀態。
最後退走的是哭聲。母親的哭聲在逐漸遠去的過程中慢慢收攏了尾端，從撕心裂肺變成哽咽，從哽咽變成低泣，從低泣變成極輕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最後跟林竹自己的呼吸聲重合在了一起，他分不清哪個是記憶、哪個是此刻、哪個是丹田深處那把劍正在癒合時發出的低吟。
劍身的裂縫合攏了。不是像什麼都冇發生過那樣合攏的——合攏之後那道裂縫變成了一條新的紋路，比原來那些霜紋更深、更細、更亮，像一道銀線從劍脊正中貫穿到底。劍身的顏色也從灰白變成了淡金與灰白交融的溫潤光澤，像極北的冰雪裡麵埋了一小片陽光。
林竹睜開眼時，他的右手掌心朝上攤開，那柄劍重新從勞宮穴裡長了出來。
比之前更薄、更韌、劍脊上多了一道通體貫穿的淡金色細線，像一把經曆了淬火與回火全流程的刀刃，整個劍身的強度在剛剛那一刻的震盪與癒合中翻倍了。
林竹盯著鑽石脊看得出神，充滿血絲的眼睛裡滲出兩滴淚：“媽媽，彆哭，您兒子的馬拉鬆纔剛剛開始。這次，我要的不再是參賽紀念，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衝進終點，拿到冠軍，請給兒子加油吧！”
林竹收劍，掌心合攏。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全是雪，褲腿已經凍硬了，但他站得很直。
丹田裡那把劍安安靜靜地躺著，道基表麵重新覆上了那層灰白色的霜膜。而劍脊上那道淡金色的細線，此刻正隨著他的心跳一明一滅地閃著，像一條被埋進鐵裡的礦脈，在極夜的雪原深處發出不會熄滅的光。
穀口的大卵石上，師父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他背對著林竹坐在那塊石頭上，眼鏡鏡片上掛著一層白霧，手裡仍翻著那本深藍色的冊子，但他的肩背比平時繃得緊了一些，像在剋製著某個不必要暴露的、多餘的、柔軟的東西。
翻冊子的手翻了好幾頁都冇有停，那上麵的內容他大概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凝了？”師父的聲音比平時粗了一點，像喉嚨裡卡著什麼東西被他硬吞了下去。
“凝了。”
師父冇有轉頭，仍然背對著他翻那本藍冊子。又翻了兩頁之後他忽然停手，把冊子合攏握在手裡，擦乾眼鏡，頓了片刻纔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時的乾爽和平直，像冰雪麵上被風抹過的一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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