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不像殺手,倒像個落第的書生。
但他的眼睛騙不了人。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隻有在刀鋒上活過很久的人纔會有的東西——不是殺氣,是死過很多次之後殘留的平靜。
“你叫什麼?”她問。
“沈玄。”
沐清靈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沈玄,和血月教教主同名。是巧合嗎?
“乾什麼的?”她不動聲色。
“跑江湖的。”他把粥碗放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重新包紮過的傷口,聲音有點啞,“你救了我。多謝。”
“謝就不用了。”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臉上,“誰傷的你?”
“仇家。”
“什麼仇家?”
“跑江湖的,仇家多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麼。但他抬起眼看她的時候,目光忽然銳利了一瞬,“你的手——不是郎中的手。”
沐清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繭、指節上的舊疤、虎口處被刀柄磨出的硬皮,確實不像隻會摸脈的人。
“我主業賣藥,”她麵不改色,“副業砍人。”
沈玄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隻是嘴角微微上揚,眼底有一點不易察覺的溫度。但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從一塊冰冷的石頭變成了一小堆篝火,不算熾烈,但暖。
“巧了,”他說,
“我主業砍人,副業吃藥。”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空氣中有什麼東西輕輕震了一下,像兩根互不相乾的琴絃被同一陣風吹出了同一個音。
沐清靈垂下眼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但她覺得喉嚨燙。
第四章 結伴西行
沈玄的傷好得出奇地快。
普通人那種深度的刀傷,至少要躺半個月。他第五天就能下地走路,第七天已經能活動胳膊了。
沐清靈幫他換藥時,發現他的傷口癒合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肌肉組織長勢旺盛,新生的肉芽紅潤飽滿,像是身體在拚命修複自己。
“你的體質很特殊。”
她忍不住說。
“從小就這樣。”他活動了一下左肩,“小傷,不礙事。”
沐清靈心裡記下了這一點。體質異於常人,要麼是天生的,要麼是練了什麼特殊的內功心法。
第八天,她決定繼續趕路。
“我要走了。”她收拾好行李,對沈玄說,“你傷好得差不多了,後會有期。”
沈玄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把藥箱綁到馬背上。
“你去哪?”他問。
“西邊。”
“我要去北邊。”
“那正好不順路。”她翻身上馬。
“我送你去西邊。” 他說。
沐清靈低頭看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送你去西邊。”沈玄重複了一遍,語氣和剛纔說“我去北邊”一樣平靜,“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你的。你一個人往西走,那片地方不安全,我護送你一段。”
沐清靈皺了皺眉:“不需要。”
“我冇有在征求你的同意。”
沈玄轉身回屋,片刻後揹著一個包袱走了出來,腰間彆著那把短劍,“走吧。”
她瞪著他,半天冇憋出一句反駁的話。
六扇門裡冇人敢這麼跟她說話。那些同僚要麼怕她,要麼敬她,要麼在背後說她是“瘋女人”。冇有人像沈玄這樣,理直氣壯地賴著她。
“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她問。
“郎中。”
“……”
她深吸一口氣,“你不怕我是什麼江洋大盜,把你賣了?”
沈玄看了她一眼,竟然認真地點了點頭:“那你要賣個好價錢。”
沐清靈覺得自己可能是遇到了一個瘋子。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冇有再拒絕。
兩個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結伴上路了。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沿著古絲綢之路的支線向西走,經過荒原、戈壁和零星的村莊。沐清靈本來計劃獨自走,速度快,不留痕跡。多了一個人,雖然多了一張嘴,但也多了一把劍。
第一夜露宿野外,沈玄撿柴生火烤乾糧,動作熟練得像個老江湖。沐清靈坐在火堆另一邊,默默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你乾了多久跑江湖的?”她裝作閒聊。
“有年頭了。”他把烤好的餅遞給她,“你呢?賣藥賣了多久?”
“三年。”
“不像。”他說。
“哪裡不像?”
“賣藥的人不會在腰裡彆著一把隻有六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