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被人丟棄的破布。他的衣服上全是泥和血,左肩到胸口有一道極深的
刀傷,血已經把半邊身子染黑了,地上的黃土洇濕了一小片。
茶棚老闆縮在櫃檯後麵不敢靠近,夥計拿著掃帚擋在身前,如臨大敵。
沐清靈應該當冇看見。六扇門第一條規矩:不惹麻煩,不管閒事。
但她聽見自己說:“彆趕他。給他來碗熱茶,再來點吃的。”
一塊碎銀從她袖子裡飛出去,落在桌上。
她的腳已經邁過去了。
她蹲下來,撥開那人遮在臉上的亂髮,看見了一張年輕的臉。比她想象的要年輕得多——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因為失血而發白。
這張臉放在人堆裡是會被多看一眼的那種好看,但吸引她的不是五官,是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黑,很深,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古井。裡麵冇有恐懼,冇有求救,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倦意——像是在世上走了太久,太累了,連生死都懶得在意了。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冇有發出聲音,然後眼睛慢慢合上了。
沐清靈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細弱,但還算穩。失血過多,需要馬上包紮,否則撐不過今夜。
她猶豫了三秒鐘。
然後歎了口氣,把人從地上拽起來,架在自己肩上。比她高一個頭,沉得像一袋糧食,她咬著牙把人拖上馬背。
“老闆,附近有冇有客棧?”
“往東三裡地,有個鎮子,同福客棧。”
沐清靈翻身上馬,把那個半死不活的人攬在身前。他迷迷糊糊地靠著她,嘴裡含糊地吐出一個字。
“冷……”
她皺了皺眉,把自己的外衫解下來披在他身上。
“閉嘴,快到了。”
雨還冇來。
但沐清靈不知道的是,這場雨,一下就是一輩子。
第三章 同福客棧
同福客棧是個不起眼的小店,兩進院子,前麵吃飯後麵住人。沐清靈要了兩間房,把那人扔在床上,打了熱水,剪開他那身血糊糊的衣服。
燈下一照,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身上不止這一處刀傷。舊傷疊著新傷,胸口、後背、手臂,少說也有十幾道。有些傷疤已經泛白,是很多年前落下的。有些還在結痂,是最近一個月內新添的。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拉到胸口,皮肉翻開,隱隱能看見下麵的骨頭。
這不是一個普通江湖人能攢下來的傷,這是從小在刀尖上滾大的人纔會有的印記。
她先用烈酒清洗傷口,那人疼得渾身一顫,但冇有叫出聲,隻是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吱咯吱響。沐清靈抬眼看了一下他的臉——眉頭緊鎖,牙關咬死,額頭上青筋暴起,但愣是一聲冇吭。
這條漢子,骨頭硬。
她縫合的手藝是跟六扇門的仵作學的,不算好看,但結實。等她把傷口包紮好,又給他灌了一碗薑湯,天已經快亮了。
沐清靈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靠著牆,眯了一會兒。
夢裡她看見黃河,看見月亮,看見一個人站在水邊背對著她。她想喊那個人的名字,但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正午的日光。
那人還冇醒。她出去買了兩個饅頭一碗粥,放在他床頭,然後出門辦事——她來隴西是查案的,不是來開善堂的。
在鎮子上轉了一天,收穫寥寥。
趙家滅門案做得太乾淨了,乾淨到不正常的地步。一般滅門案現場總會留下些東西——凶手匆忙中遺漏的物件、腳印、打鬥殘留的痕跡。趙傢什麼都冇有。除了那朵曼陀羅,乾乾淨淨,像是用抹布擦過一遍。
這更像是栽贓。
但誰會去栽贓血月教?動機是什麼?
她一邊想一邊往回走,天已經擦黑了。路過那人房間時,聽見裡麵有動靜——醒了。
她推門進去。
那人半靠在床頭,手裡端著她早上留下的粥碗,正在慢慢地喝。粥早就涼了,饅頭也硬得像石頭,但他吃得很認真,一口一口,像是在吃一頓山珍海味。
“粥涼了,讓店家熱一下再吃。”她說。
他抬起頭看她。
洗乾淨的沈玄和昨晚那個血人判若兩人。頭髮用一根布條簡單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沉靜的眼睛。他穿著一件她臨時買的灰色粗布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