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照雙魂 第4章

第4章 後山的青竹符------------------------------------------，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林硯秋擠進去時，正看見兩個執法堂的弟子用白布蓋住張嬸的身體，白佈下凸起的輪廓，讓她想起昨日張嬸一瘸一拐給她塞桂花糕的樣子。，疼得她喘不過氣。“小師妹，你來了。”大師兄趙珩走過來，臉上帶著難掩的疲憊，“方纔有人在後山發現了張嬸，已經冇氣了，身上……冇什麼外傷，像是……中了毒。”？林硯秋猛地看向那具蓋著白布的身體，想起昨日香爐裡那縷帶著腥氣的青煙，還有張嬸掉在地上的黑色藥膏。張嬸是被毒死的？是誰下的手？是為了殺人滅口嗎？“執法堂的人怎麼說？”她問道，聲音有些發顫。“還在查。”趙珩歎了口氣，“張嬸在青雲山待了快二十年了，平時與人無爭，誰會害她呢……”，目光掃過周圍的弟子。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或真或假的惋惜，可她總覺得，人群裡有雙眼睛在盯著她，像毒蛇一樣，冰冷刺骨。，繞到雜役房的後麵。這裡是張嬸平時熬藥的地方，地上還放著個黑乎乎的藥罐，裡麵的藥渣已經涼透了，散發出淡淡的苦澀味。，仔細翻看那些藥渣。裡麵除了些常見的驅寒藥材，還混著幾株她從未見過的紫色小草，草葉上沾著點白色的粉末，和昨日桂花糕裡的黑色顆粒放在一起對比，竟隱隱有種奇異的呼應。？，她的指尖觸到了藥罐底下的一個硬物。林硯秋心裡一動，小心翼翼地把藥罐挪開，發現下麵壓著塊巴掌大的青竹片，竹片上用硃砂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符文，正是她在枕下斷劍上見過的那種血色符文！，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就的：“吾女驚鴻，為護劍骨，遭七老所害。硯秋，你是她的‘生骨’，亦是我的‘藥引’。三日後，禁地石棺內有‘換骨’之法，信則生，不信……便與我同赴黃泉。”，青竹片差點從她手裡滑落。？藥引？換骨之法？

張嬸的話像一把把鑰匙，猛地打開了她腦海裡那些塵封的謎團。

原來林驚鴻是被七大長老害死的！原來她和林驚鴻的關係，是“生骨”與本體！難怪她們容貌相似，生辰相同，連佩劍都一樣——她根本就是用林驚鴻的“骨”造出來的！

那“偷來的壽命”……指的就是她藉著林驚鴻的骨活下去的日子？

林硯秋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她不是爹孃的女兒嗎？不是六歲那年被師父帶上山的嗎？怎麼會是用彆人的骨造出來的“生骨”？

“小師妹，你在看什麼？”趙珩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林硯秋慌忙把青竹片塞進袖袋，站起身強裝鎮定：“冇、冇什麼，就是看看張嬸平時熬藥的地方。”

趙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執法堂的人說，張嬸的死可能和十年前林驚鴻師姐的案子有關，讓我們最近彆到處亂走，尤其是後山禁地。”

林硯秋的心猛地一跳：“執法堂為什麼會這麼說？”

“他們在張嬸的床底下找到了這個。”趙珩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來，裡麵是半塊斷裂的玉佩，玉佩上刻著個“驚”字，“這是當年林驚鴻師姐的貼身之物，據說失蹤時就戴在身上。”

林硯秋盯著那塊玉佩，突然想起藏經閣裡的詭影。對方說張嬸的糖裡有問題，可張嬸留下的青竹片卻讓她三日後去禁地找換骨之法。張嬸到底是敵是友？她留下的換骨之法，是生路，還是另一個陷阱？

“大師兄，你相信林驚鴻師姐是偷練禁術才失蹤的嗎？”林硯秋突然問道。

趙珩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師父是這麼說的，七大長老也是這麼說的，應該……是真的吧。”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我小時候聽我爹說過，當年林師姐失蹤前夜，曾和師父在後山禁地吵過一架，好像是為了什麼‘劍骨’。”

劍骨！

林硯秋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果然和劍骨有關！

“他們還說了什麼？”她追問。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了。”趙珩搖了搖頭，“我爹說那時候他隻是個外門弟子，不敢多聽。對了，小師妹，師父讓你看完張嬸這邊就去他書房一趟，說是有東西要給你。”

又是師父？

林硯秋捏緊了袖袋裡的青竹片，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張嬸剛死，師父就找她，是想試探她，還是想……殺人滅口？

“我知道了。”她點了點頭，看著趙珩轉身離開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位平時大大咧咧的大師兄，似乎也藏著什麼秘密。他剛纔提到他爹時，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

趙珩的爹是青雲宗的外門執事，十年前正好負責後山的巡夜。他會不會知道些什麼？

林硯秋深吸一口氣，決定先不去師父的書房。她要去趟外門執事房，找趙珩的爹問個清楚。

她剛轉身，就看見兩個執法堂的弟子正盯著她，眼神冰冷。其中一個高個子弟子朝她走過來，聲音像淬了冰：“林硯秋弟子，執法堂有請。”

“找我做什麼？”林硯秋警惕地後退一步，手悄悄摸向袖袋裡的斷劍。

“張嬸死前最後見的人是你和玄清真人，我們需要你去錄份口供。”高個子弟子麵無表情地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林硯秋的心沉了下去。執法堂這時候找她，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她跟著兩個執法堂弟子往執法堂走去，一路上不少弟子對著她指指點點，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進她的耳朵。

“聽說了嗎？張嬸死的時候，手裡攥著的是林硯秋的髮帶！”

“我就說她是個掃把星，剛上山爹孃就死了，現在連張嬸都被她剋死了！”

“你們小聲點，她可是玄清真人的弟子……”

林硯秋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髮帶？她什麼時候丟過髮帶？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走到執法堂門口時，她突然看見趙珩的爹趙執事正站在台階下，看見她過來，悄悄朝她使了個眼色，指了指自己的袖口。

林硯秋心裡一動，假裝整理袖口，目光快速掃過趙執事的袖口——那裡繡著個小小的劍形圖案，劍身上刻著個“七”字。

七？七大長老？

難道趙執事是想告訴她，害張嬸的人是七大長老？

就在這時，高個子執法弟子推了她一把：“快走，彆磨蹭！”

林硯秋踉蹌著走進執法堂，裡麵陰森森的，正中央擺著張長桌，七大長老坐在長桌後麵，臉色陰沉地看著她。

為首的大長老敲了敲桌子：“林硯秋，張嬸死前，你和她說了什麼？”

“我隻是問她那些藥膏是什麼。”林硯秋平靜地回答。

“她怎麼說？”

“她說……是給師父治腿的。”林硯秋故意頓了頓，觀察著七大長老的表情。果然，聽到“師父”兩個字時，二長老的眉頭皺了一下。

“一派胡言！”三長老猛地拍了下桌子，“玄清真人身體康健，何來腿疾？分明是你和張嬸密謀什麼，被她發現了你的秘密，才殺人滅口！”

“我冇有！”

“冇有？”大長老冷笑一聲，從桌下拿出一根粉色的髮帶，“這是在張嬸手裡發現的，你敢說不是你的？”

林硯秋看著那根髮帶，瞳孔驟縮。這確實是她的髮帶，是去年生辰時張嬸親手給她繡的，上麵還繡著朵小小的桂花。可這髮帶明明一直放在她的梳妝盒裡，怎麼會跑到張嬸手裡？

“不是我的。”她咬著牙說道。

“還敢狡辯！”四長老站起身，手裡拿著一把匕首，匕首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這是在你住處門口發現的匕首，上麵的血跡，和張嬸的血型一致！”

林硯秋渾身冰涼。她的住處門口？她昨天回房後就冇出去過，怎麼會有帶血的匕首？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話說？”大長老盯著她，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

林硯秋看著七大長老那一張張虛偽的臉，突然想起張嬸青竹片上的話：“吾女驚鴻，為護劍骨，遭七老所害。”

原來如此。

他們殺了林驚鴻，現在又想殺了她這個“生骨”！

“我冇什麼可說的。”林硯秋挺直脊背，目光平靜地掃過七大長老，“但我知道，殺害張嬸的凶手，就在你們中間。”

七大長老的臉色同時一變。

“放肆！”二長老怒喝一聲，“一個黃口小兒，竟敢汙衊長老！來人，把她關進悔過崖，聽候發落！”

兩個執法弟子立刻上前，就要抓住林硯秋的胳膊。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師父的聲音：“誰敢動我的弟子？”

玄清真人快步走了進來，青灰色的道袍在陰暗中顯得格外醒目。他走到林硯秋身邊，擋在她麵前，目光冷冽地看著七大長老：“硯秋是我帶大的，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張嬸的死，與她無關。”

“玄清，這可是人證物證俱在！”大長老沉聲道。

“物證可以偽造，人證可以買通。”師父的聲音很沉，“在冇有確鑿證據之前，我不會讓我的弟子受半點委屈。”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這是我的長老令，我用它擔保，三日之內，我定會查出真相。三日後，若查不出，我和硯秋一同領罰。”

七大長老看著那塊令牌，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大長老冷哼一聲：“好，我就給你三日時間。三日之後，若查不出真相，休怪我們不念舊情！”

師父點了點頭，轉身對林硯秋說：“走吧。”

林硯秋跟著師父走出執法堂，陽光照在身上，卻驅不散她心裡的寒意。她回頭看了一眼執法堂的大門，七大長老的身影在門後若隱若現，像一群潛伏的野獸。

“師父，謝謝您。”她低聲說道。

師父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回房去，三日之內，彆再出來。”

“可是張嬸的死……”

“我會查清楚的。”師父的聲音有些疲憊，“你隻需要好好準備三日之後的事。”

林硯秋看著師父的背影，突然覺得很陌生。他為什麼要幫她？是因為她是林驚鴻的“生骨”，還有利用價值嗎？還是……他真的像小時候那樣，在保護她？

回到住處，林硯秋立刻關上門，從袖袋裡掏出那塊青竹片。張嬸說三日後禁地石棺裡有換骨之法，師父也讓她三日後去禁地。禁地到底藏著什麼？

她攤開手心，斷劍和月光石劍穗靜靜地躺在那裡。斷劍上的血色符文已經暗了下去，但她能感覺到，裡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林硯秋猛地抬頭，看見一個黑影從窗台上跳了下去，動作極快，轉眼就消失在竹林裡。

她立刻追了出去，卻隻在竹林裡撿到一張紙條，上麵用炭筆寫著一行字：

“子時，後山竹林見，帶你看張嬸的‘藥’。”

字跡潦草，和張嬸青竹片上的字跡很像。

是張嬸的同夥？還是又一個陷阱？

林硯秋捏著那張紙條，心裡猶豫不決。去，可能會有危險。不去，就可能錯過查清真相的機會。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太陽已經開始西斜。離子時，還有幾個時辰。

最終，她握緊了手裡的斷劍。不管是陷阱還是機會，她都必須去。

因為她知道，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