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照雙魂 第3章

第3章 書房裡的劍痕------------------------------------------，林硯秋踩著露水穿過迴廊時，鞋尖沾了些細碎的冰晶。她懷裡揣著那本《青雲宗曆代弟子名錄》，昨夜被冷汗浸透的衣襟貼在背上，涼得像塊冰。，是座孤零零的木樓，四周種著圈青竹，風一吹便簌簌作響，像有人在耳邊低語。林硯秋走到竹籬笆外時，看見張嬸正提著個食盒從裡麵出來，一瘸一拐的，背影在晨霧裡縮成個小小的黑點。“張嬸。”林硯秋下意識喊了一聲。，手裡的食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裡麵的東西滾出來——是些黑乎乎的藥膏，散發著和昨日桂花糕裡那些黑色顆粒相似的腥氣。“硯……硯秋啊。”張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慌忙去撿那些藥膏，手卻抖得厲害，“你怎麼在這兒？快……快走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想起藏經閣詭影冇說完的話：“張嬸的糖裡……”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有些發緊：“張嬸，這些是什麼？”“冇、冇什麼……”張嬸把藥膏往懷裡塞，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是……是給玄清真人治腿的藥膏，他老人家最近總說腿疼……”“師父的腿好好的，什麼時候需要這些藥膏了？”林硯秋追問。她從小跟著師父練劍，從未見過師父腿疼。倒是張嬸自己，因為當年被妖獸所傷，每到陰雨天腿就疼得厲害。“唰”地一下冇了血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玄清真人站在門口，青灰色的道袍在晨霧裡顯得有些模糊。“張嬸，你先下去吧。”師父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抓起地上的食盒就往山下跑，跑的時候還差點摔了一跤，那慌張的樣子，完全不像平時那個總愛絮絮叨叨的張嬸。，才轉過身看向師父。晨光透過薄霧落在師父臉上，她第一次發現，師父眼角的皺紋似乎比昨日深了些，鬢角也多了幾縷刺眼的白。“進來吧。”師父轉身走進書房，冇有看她。，攥緊了懷裡的名錄，邁步走了進去。書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墨香，還混著點淡淡的血腥氣，隻是那血腥味被墨香蓋著，不仔細聞根本察覺不到。，畫的是青雲山的雲海，筆法蒼勁，是師父親手畫的。可林硯秋此刻卻盯著畫框下方的牆壁——那裡有一道極淡的劃痕，像是被劍尖劃出來的，痕跡很新，邊緣還沾著點暗紅色的粉末，像乾涸的血跡。

“坐。”師父指著書桌前的椅子。

林硯秋依言坐下，卻冇敢放鬆警惕。書桌上擺著一疊宣紙，上麵寫著她的名字——“林硯秋”，字跡和她平日裡練的一模一樣，隻是筆鋒裡帶著股說不出的滯澀，像是寫字的人握筆時很用力，指節都泛了白。

“昨日的粥，為何不喝？”師父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

“弟子……弟子怕燙。”林硯秋找了個蹩腳的藉口，指尖卻在名錄的封麵上用力摳著。她能感覺到，師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不像平時那樣溫和。

師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有些古怪：“你從小就怕燙，喝粥總要晾半盞茶的功夫。”他放下茶杯，看向林硯秋，“硯秋，你入門十二年了吧？”

“是。”

“還記得剛上山時的樣子嗎？”師父的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在回憶，“那時你才六歲，瘦得像隻小貓，抱著我的腿哭，說要找爹孃。”

林硯秋的心猛地一揪。爹孃死於妖獸之口的畫麵突然湧進腦海，那天的血，紅得像後山的楓葉。她記得自己哭了很久，是師父把她抱起來，說：“以後我就是你師父，青雲山就是你的家。”

可現在，這句話聽在耳裡，卻像淬了冰。

“師父……”林硯秋的聲音有些發顫，“弟子有件事想問您。”

“你說。”

她從懷裡掏出那本《青雲宗曆代弟子名錄》，翻到林驚鴻的那一頁，推到師父麵前：“這位林驚鴻師姐，弟子從未在宗裡聽過她的事蹟，您能給弟子講講嗎？”

師父的目光落在名錄上，端著茶杯的手指突然收緊，指節泛白。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驚鴻……她是個好孩子，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走了歪路。”師父的聲音沉了下去，“她當年為了快速提升修為，偷練禁術，被宗門發現後，就……失蹤了。”

林硯秋盯著師父的眼睛：“那她的佩劍呢？”

師父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不知所蹤。”

“可弟子的碎影劍，和名錄上林驚鴻師姐的佩劍一模一樣。”林硯秋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包括劍穗上那顆月光石！”

書房裡陷入了死寂，隻有窗外的風吹過青竹，發出“沙沙”的聲響。師父的臉色越來越沉，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師父才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林硯秋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愧疚，有痛苦，還有一絲……決絕。

“硯秋，有些事，你現在還不能知道。”他緩緩說道，“等你……等你過了三日，自然會明白。”

三日？！

林硯秋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她撞得向後滑出老遠，發出刺耳的聲響。“師父早就知道三日之後會發生什麼？！”

師父冇有回答，隻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木盒，放在桌上：“這是碎影劍的劍穗，你先拿著。”

林硯秋看向那個木盒，裡麵裝著的，正是她碎影劍上的那顆月光石劍穗。隻是此刻，那顆月光石不再是冰冷的白色，而是泛著淡淡的血色，像極了枕下斷劍上的符文。

“為什麼現在給我？”她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

“因為……你需要它。”師父的聲音有些疲憊，“去吧，好好準備一下，三日之後，後山禁地見。”

林硯秋看著師父，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無比陌生。她拿起桌上的木盒，緊緊攥在手裡，月光石的冰涼透過木盒傳過來，讓她稍微冷靜了些。

“弟子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她說道。

“你問。”

“張嬸……她到底是誰？”

師父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戳中了痛處。他背過身去，望著窗外的青竹，聲音低得像耳語：“她是……驚鴻的母親。”

轟——

林硯秋隻覺得腦子裡像炸響了一道驚雷。

張嬸是林驚鴻的母親？！

那個總給她塞糕點、在她被欺負時護著她的張嬸，竟然是十年前失蹤的天才師姐的母親？那她給的桂花糕裡的黑色顆粒，那些藥膏，還有師父書房裡的血腥味……

一切都串起來了。

張嬸不是在害她，她是在……保護她？還是在替女兒報仇？

林硯秋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門框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卻冇心思去揉。她看著師父的背影，突然發現師父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壓抑著巨大的痛苦。

“弟子告退。”她低聲說道，轉身走出了書房。

走出竹籬笆時，晨霧已經散了些，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硯秋低頭看著手裡的木盒，月光石的血色越來越深，彷彿有血液在裡麵流動。

她突然想起昨夜枕下斷劍投射出的影子，那個背後插著七柄劍的女子。七柄劍……青雲宗的七大長老，正好每人有一柄佩劍。

難道林驚鴻的失蹤，和七大長老有關？

那師父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還有她自己，和林驚鴻究竟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她們生辰相同，容貌相似，連佩劍都一樣？

無數的疑問在林硯秋腦海裡盤旋，讓她頭痛欲裂。她攥緊了手裡的木盒和名錄，加快腳步往自己的住處走去。她必須在三日之內查清這些事，否則，後山禁地等待她的，恐怕真的是死路一條。

回到住處，林硯秋立刻關上門，將那截斷劍從枕下取出來。斷劍此刻已經不燙了，但劍柄上的血色符文依舊亮著，與木盒裡月光石劍穗的血色隱隱呼應。

她試著將劍穗係在斷劍上，就在兩者接觸的瞬間，斷劍突然發出一聲清亮的劍鳴，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劍柄上的符文驟然亮起，投射出一道完整的影子——那是林驚鴻的模樣，穿著白衣，手持碎影劍，正在和一群黑衣人打鬥。

那些黑衣人的臉上，都戴著青銅麵具，麵具上刻著的花紋，和師父書房裡那道劍痕邊緣的暗紅色粉末一模一樣！

林硯秋的心臟狂跳起來。她終於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誰了——是青雲宗的執法堂！

執法堂的人，為什麼要追殺林驚鴻？

就在這時，影子裡的林驚鴻突然轉身，看向林硯秋的方向，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說什麼。林硯秋屏住呼吸，努力辨認著她的口型。

一遍，又一遍。

她終於看清了。

林驚鴻說的是：“碎影合，劍骨生，她不是你師父，是……”

後麵的話，影子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像是信號中斷了一樣，變得模糊不清。緊接著，斷劍上的符文驟然熄滅，影子也隨之消失，隻留下那截斷劍和係在上麵的血色劍穗，靜靜地躺在林硯秋的掌心。

她不是你師父，是……是什麼？

林硯秋盯著斷劍，手心全是汗。師父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騙她？

還有三日。

她必須在這三日裡，找到答案。

可她該從哪裡查起？執法堂？七大長老？還是……張嬸？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大師兄趙珩的聲音，帶著驚慌：“小師妹！不好了！張嬸……張嬸在後山被髮現，已經斷氣了！”

什麼？！

林硯秋猛地站起身，斷劍從她手中滑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張嬸死了？

那個剛剛還在師父書房外慌張跑走的張嬸，死了？

是被人滅口了嗎？

林硯秋抓起地上的斷劍，衝出房門，往後山的方向跑去。她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張嬸不能白死，她一定要找出凶手！

可她冇注意到，在她衝出房門的瞬間，她住處的窗台上，落下了一片青竹葉，葉子的背麵，用極細的針刻著一個字：

“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