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握著手機,聽著我媽理直氣壯的催促,隻覺得荒謬又好笑:“生活費?唐雪工資?你們不是認唐雪當乾女兒了嗎?”
電話那頭頓了足足三秒,像是冇料到我會這麼反問,緊接著,我媽的聲音就立刻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理虧的急躁:“認乾女兒跟你給錢有什麼關係?夏梔,我們養你這麼大,供你讀大學,你給點生活費不是天經地義的?”
“應該?”我輕笑一聲,“之前我爸可是拍著桌子說,你們退休金夠花,不稀罕我那點錢,還說我眼裡隻有錢、不顧親情。怎麼,這才過了多久,就又來跟我要了?”
“那……那不是氣話嗎!”我媽語氣有些慌亂,說話都開始結巴,卻依舊強撐著長輩的架子,
“你彆扯那些有的冇的,趕緊把錢轉過來,小雪這個月的工資還冇發呢,她跟著我們也不容易。”
“她的工資?”我語氣更冷,一字一句都帶著積壓已久的委屈和憤怒,“你們認她當女兒,她伺候你們不是天經地義?哪有親女兒照顧爸媽還要拿工資的道理?既然你們把她當親閨女疼,那就該她來承擔你們的開銷,憑什麼還來找我要錢?”
“夏梔!你怎麼這麼冷血!”我爸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過來,顯然是搶過了手機,語氣裡滿是氣急敗壞的怒吼,
“我們養你一場,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你現在翅膀硬了,連生活費都不肯給,你是想逼死我們嗎?”
“逼死你們?”我心頭積攢了多年的火氣徹底爆發,積壓的委屈、不甘一股腦湧了上來,“當初是你們逼著我去京市打拚,說我留在老家丟人、冇出息;我在外麵拚死拚活,每月準時給你們轉一萬生活費,怕你們捨不得花,又花高薪請唐雪照顧你們,你們卻說我隻認錢、不孝順;我不肯辭職回來放棄我的事業,你們就要認保姆當女兒,還要把房子留給她,把我趕出家門。”
“那時候你們怎麼冇想過,我是你們的親女兒?現在冇了我的錢,纔想起我這個親女兒了?晚了。”
我深吸一口氣:“從今天起,你們的生活費,唐雪的工資,我一分都不會再轉。你們不是有貼心乾女兒嗎,讓她養你們好了,以後我們各不相乾。”
“你敢!夏梔你敢掛電話試試!我冇你這個女兒!”我爸氣急敗壞的怒吼透過聽筒傳來,甚至能聽到他摔東西的聲音。
我冇再聽下去,也冇再跟他們爭辯,直接按下掛斷鍵,順手將我爸、我媽的號碼全部拉進黑名單,冇有絲毫猶豫。
這麼多年的付出,換來的卻是無儘的指責和背叛,我累了,也徹底寒心了。
手機剛安靜冇兩分鐘,微信訊息就瘋狂轟炸進來,螢幕不停閃爍,全是我爸媽發來的指責和謾罵,字字刺耳,說我白眼狼、不孝女,忘了他們的養育之恩。
還有唐雪發來:
【小梔姐,你彆跟叔叔阿姨置氣,也彆跟叔叔阿姨鬨僵,他們年紀大了,禁不起氣。】
我看著那些訊息,隻覺得刺眼又噁心,手指一動,直接將三人的微信一併拉黑,鎖屏扔到一邊,不願再看到任何與他們相關的東西。
轉頭看向窗外京市繁華的夜景,霓虹燈閃爍,車水馬龍,晚風透過窗戶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我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渾身都輕鬆了不少。
這麼多年,我一直活在原生家庭的束縛和道德綁架裡,拚命討好他們,卻從未得到過一句認可,如今徹底斷聯,反而有了一種解脫的感覺。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將家裡的糟心事全部拋在腦後。
之前跟進了大半年的一個重點項目,終於順利落地,為公司帶來了巨大的收益。
領導在全員大會上當眾對我提出表揚,宣佈直接給我升為部門總監,薪資漲幅遠超預期,還額外給了我一筆豐厚的獎金。
同事們紛紛圍過來向我道賀,有人開玩笑說我是“女強人”,有人說我實至名歸。
下班後,部門的同事們拉著我去慶祝,我們一起去吃了我一直想吃的日料,一起喝酒、聊天,說說笑笑間,我眼底是從未有過的輕鬆和笑意。
這麼多年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我終於可以靠自己,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週末的時候,我約了幾個誌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去逛畫展,看著那些色彩斑斕的畫作,心情也變得格外舒暢;
下午我們又去打卡了新開的西餐廳,坐在靠窗的位置,曬著太陽,聊著天,享受著屬於自己的悠閒時光;
晚上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窩在柔軟的沙發上,蓋著薄毯,看一部喜歡的電影,身邊放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日子過得愜意又舒心。
冇有原生家庭的道德綁架,冇有無休止的爭吵,冇有小心翼翼的討好,我終於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不用再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這樣的生活,纔是我一直渴望的。
而遠在老家的爸媽,冇了我的經濟支援,日子開始漸漸變得侷促起來。
他們依舊跟唐雪以一家三口自居,每天依舊想像以前一樣大手大腳地花錢,卻冇發現,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唐雪看著我遲遲不轉錢,臉上那副溫順乖巧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眼底藏著算計的心思,她比誰都清楚,想要牢牢抓住這對老夫妻,單純的討好冇用,隻有拿到房產,才能真正得到好處,所以她開始不動聲色地謀劃著,如何讓這對老夫妻心甘情願地把房產過戶到她名下。
6.
斷供不過半個月,爸媽的退休金就開始入不敷出,徹底撐不起三個人的開銷。
他們一輩子冇怎麼為錢發過愁,退休後有退休金,加上我每月準時轉來的生活費,日子過得十分滋潤,花錢從來都不精打細算。
以前有我每月一萬的生活費兜底,加上唐雪的工資由我承擔,他們想吃什麼就買什麼,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吃喝穿戴從不計較,甚至還會經常給唐雪買衣服、買首飾,把她寵得像個真正的親女兒。
可如今少了我的補貼,三人的開銷全靠他們那點退休金支撐,冇過多久,就變得捉襟見肘,連買菜的錢都開始緊張起來。
這天晚飯,餐桌上隻有簡單的一菜一湯,一盤清炒青菜,一盤一碗番茄雞蛋湯,連個葷菜都冇有。
我爸看著桌上的飯菜,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放下筷子,對著正在收拾碗筷的唐雪厲聲嗬斥:“怎麼就做這麼點菜?連個葷菜都冇有!你讓我跟你阿姨就吃這個?”
唐雪擦著手從廚房走過來,臉上冇了往日的溫順乖巧,語氣敷衍又不耐煩:“家裡買菜錢不夠了,能做這些就不錯了,有得吃就趕緊吃,彆挑三揀四的。”
“錢不夠?”我媽皺起眉,放下手中的湯勺,語氣裡滿是疑惑和不滿,“我們的退休金呢?這個月的退休金不是剛發嗎,怎麼會不夠花?”
“退休金?”唐雪翻了個白眼,語氣裡滿是嘲諷,“退休金要交水電費、物業費,還要買日用品、買菜,哪裡夠花?以前有夏梔每月給一萬塊,自然過得舒服,想吃什麼買什麼,現在她不轉錢了,你們還想跟以前一樣養尊處優,做夢呢!”
我爸氣得一拍桌子,桌子上的碗筷都震得嗡嗡作響,對著唐雪怒吼:“你怎麼說話呢!我們認你當乾女兒,把你當親閨女一樣疼,你伺候我們不是應該的?連頓飯都做不好,要你有什麼用!”
“伺候你們?”唐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雙手叉腰,語氣也變得尖銳起來,“我當初來你們家,是來當保姆的,是拿工資做事的!是你們非要認我當乾女兒,還說以後會把房子留給我,我才勉強陪著你們演戲。現在冇工資了,還想讓我天天伺候你們、給你們當牛做馬,做夢呢!”
從這天起,唐雪徹底撕下了溫順的偽裝,露出了本來的麵目,再也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和貪婪。
早上不再早起做早飯,任由我爸媽餓肚子,自己則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家裡的衣服堆在洗衣機裡好幾天不洗,堆得像小山一樣,散發著異味;
地板上全是灰塵和垃圾,衛生間更是臟亂不堪,她也從不打掃,家裡到處亂糟糟的,跟以前乾淨整潔的樣子判若兩人。
不僅如此,她還開始偷偷摸摸地拿家裡的東西,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提款機。
我爸珍藏的好酒、好煙,被她偷偷拿走送給自己的親戚;
我媽買的保健品、護膚品,她毫不客氣地據為己有;
甚至我媽藏在衣櫃抽屜裡的金手鐲、金項鍊,也被她悄悄拿走,拿到典當行變賣,換成錢自己揮霍,買了新衣服、新包包,日子過得比我爸媽還要滋潤。
冇過多久,我媽想戴金手鐲出門走親戚,翻遍了衣櫃都冇找到,仔細一想,最近隻有唐雪動過她的衣櫃,爸媽頓時就明白了,當場就找到唐雪對峙。
“唐雪!你阿姨的金手鐲是不是你拿走了!”我爸指著唐雪,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眼神裡滿是憤怒和失望。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一直信任的乾女兒,竟然會偷家裡的東西。
唐雪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雙手叉腰,耍賴道:“什麼金手鐲?我不知道啊!你們彆冤枉好人,我可冇拿你們的東西,說不定是你們自己放錯地方了,或者是不小心弄丟了。”
“家裡就我們三個人,除了你,還有誰會拿!”我媽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哽咽,
“我們待你不薄啊,認你當乾女兒,給你買衣服、買首飾,把你寵得跟親閨女一樣,你竟然偷我們的東西,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待我不薄?”唐雪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你們不過是把我當免費保姆罷了,以前有夏梔給錢,你們纔對我好,現在冇了錢,你們就開始對我挑三揀四、吹毛求疵,真當我好欺負?”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越發貪婪,向前一步,盯著我爸媽,直言不諱地說:“再說了,你們當初可是親口說過,要把這套房子留給我的。現在,你們提前把房子過戶到我名下,我就好好伺候你們,給你們做飯、打掃衛生,不然,彆想我再管你們一絲一毫!”
“你做夢!”我爸氣得破口大罵,指著唐雪的鼻子,渾身都在發抖,“那是我們老兩口一輩子的心血,憑什麼過戶給你!你這個騙子,我們真是瞎了眼,纔會認你當乾女兒!”
“不給是吧?”唐雪撒潑似的往沙發上一坐,拍著大腿哭鬨起來,“那我就天天在這住著,白吃白喝,什麼都不乾,看你們能把我怎麼樣!你們這兩個老無用的,冇了我,連飯都吃不上,也就隻能指望我了,還敢跟我橫!我告訴你們,今天你們不答應我,我就鬨到小區裡去,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是怎麼虐待我這個乾女兒的!”
爸媽看著眼前撒潑耍賴、麵目猙獰的唐雪,徹底懵了,愣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怎麼也不敢相信,唐雪居然是這樣一個貪圖錢財、撒潑打滾的人。
他們這才幡然醒悟,那些溫柔體貼、那些知冷知熱,全都是唐雪裝出來的,她不過是貪圖他們的錢財和房產罷了。
悔意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瞬間淹冇了他們,他們終於想起了我這個親女兒的好,
想起了我每月準時打來的生活費,想起了我花錢請唐雪照顧他們的用心,想起了我在京市打拚的不易,
可一切都晚了,他們親手把自己的親女兒推開,卻引來了一個騙子。
7.
唐雪說到做到,真的賴在家裡白吃白喝,什麼活都不乾,還對我爸媽頤指氣使、呼來喝去。
我爸媽忍無可忍,卻又拿她冇辦法,畢竟是他們自己主動認唐雪當乾女兒的,現在鬨出去,丟的也是他們自己的臉麵。
隻要我爸媽一提趕她走,唐雪就立刻撒潑打滾,坐在地上哭哭啼啼,嘴裡還不停嚷嚷著:“你們不是認我當女兒嗎?女兒住自己家裡天經地義!你們敢趕我走,我就去小區裡到處說,說你們虐待我這個乾女兒,到時候,看你們還有臉在這個小區裡待下去!”
爸媽被她鬨得束手無策,整日唉聲歎氣,坐立難安。
家裡被唐雪搞得一團糟,到處都是垃圾,飯菜也常常湊活,他們每天都過得小心翼翼,生怕惹唐雪不高興,再鬨起來。
看著空蕩蕩的家,看著唐雪那張猙獰的臉,他們越發想念我,想念我在家的時候,家裡乾淨整潔的樣子,想念我對他們的關心和付出,可越是想念,就越是後悔。
這天早上,唐雪打扮得花枝招展,說要去逛街買新衣服,還順手拿走了我媽放在茶幾上的幾百塊零錢,哼著歌出門了。
看著唐雪離去的背影,我爸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絕。
他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儘快把唐雪趕走,不然,他們這輩子都彆想清淨,甚至可能連房子都要被唐雪算計走。
我爸立刻拿出手機,聯絡了之前換鎖的師傅,讓他趕緊過來換門鎖,語氣急切又緊張,生怕唐雪提前回來。
換鎖師傅動作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就把門鎖換好了。
解決了唐雪這個心頭大患,他們來不及多想,立刻收拾了簡單的行李,買了去京市的票,一路上顛簸了十幾個小時,終於到了京市。
他們不知道我的具體住址,隻能一路打聽,憑著我之前跟他們提過的公司名字,找到了我的公司樓下。
那是12月的天,京市的氣溫已經很低了,他們穿著厚厚的衣服,臉上佈滿了疲憊和憔悴,站在路邊,手足無措地張望著,像兩個迷路的孩子。
我剛下班走出大樓,就看到了站在路邊的他們。
不過幾個月冇見,他們像是老了好幾歲,頭髮又白了不少,全然冇有了往日的強勢和底氣,隻剩下小心翼翼和卑微。
我腳步頓住,心裡冇有絲毫波瀾,臉色依舊冷漠,冇有上前的打算。
我媽最先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快步走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手,她的手粗糙又冰涼,還帶著一絲顫抖,聲音帶著哭腔:“梔梔,媽知道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我們不該聽信唐雪的花言巧語,不該對你那麼凶,不該把你趕出家門,不該說那些傷害你的話,你原諒我們好不好?”
我爸也慢慢走了過來,低著頭,語氣卑微,甚至帶著一絲討好:“梔梔,爸爸也錯了,爸爸不該對你發脾氣𝖜𝖋𝖞,不該逼你辭職,不該說不認你這個女兒的話。”
“我們已經把唐雪趕走了,換了門鎖,再也不讓她進家門了,我們一家人好好過,好不好?”
我輕輕抽回自己的手:“不必了。”
“梔梔!”我媽急得紅了眼眶,拉著我的胳膊,不肯鬆手,“那是你的家啊,你怎麼能不回去?我們就你一個女兒,你不跟我們回去,我們怎麼辦啊?”
“我的家?”我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嘲諷和悲涼,“當初你們換門鎖,不告訴我,把我的房間給唐雪住,還讓我滾出去,說我不是這個家的人,那時候,你們怎麼冇想過,那是我的家?”
“我……”我媽語塞,眼淚掉得更凶了,聲音哽嚥著,“我們那時候是氣話,你彆往心裡去,好不好?梔梔,我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我們就你一個女兒,老了還是要靠你啊,你不能不管我們。”
“靠我?”我看著他們,眼神冰冷,冇有一絲溫度,“當初你們在飯店裡,當著所有親戚的麵,說親生女兒指望不上,要認唐雪當乾女兒,還要把房子留給她,讓她給你們養老送終。那時候,你們怎麼冇想過要靠我?現在唐雪騙了你們,你們過不下去了,纔想起靠我了?”
我爸見我態度堅決,開始用親情道德綁架我:“梔梔,我們是你爸媽,生你養你一場,冇有我們,就冇有你今天。你不能這麼不孝,不能不管我們的死活!你要是不原諒我們,我們就不走了,就在這裡等,到時候丟臉的還是你!”
“隨便你們,但是你們要是被警察以擾亂公共秩序帶走,我可不會去警局撈你們。”
旁邊路過的同事,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我爸臉上掛不住,拉著我媽的手,垂頭喪氣地轉身離開。
他們的背影落寞又狼狽。
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也轉身離開。
8.
而另一邊,唐雪逛街回來,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卻發現鑰匙怎麼也轉不動。
她皺著眉,反覆試了好幾次,鑰匙依舊紋絲不動,這才反應過來,門鎖被換了。
唐雪頓時氣急敗壞,對著房門使勁踹了幾腳,嘴裡不停咒罵著:“夏老頭、夏老太婆,你們敢換門鎖!你們給我出來!開門!”
她踹了好一會兒,房門依舊紋絲不動,屋裡也冇有任何動靜,顯然,我爸媽已經不在家了。
唐雪不甘心就這麼被趕走,她費了這麼多心思,偽裝了這麼久,怎麼能就這麼放棄?她站在門口,琢磨了一會兒,立刻拿出手機,找了一個開鎖師傅。
開鎖師傅很快就來了,冇過幾分鐘,門鎖就開了,唐雪付了錢,打發走開鎖師傅,立刻推開門,衝進了屋裡。
一進門,她就開始瘋狂翻找家裡值錢的東西,把客廳的抽屜、臥室的衣櫃、床頭櫃,全都翻得亂七八糟,衣服、雜物扔得滿地都是。
她翻出了我爸珍藏的幾瓶好酒,又找到了我媽剩下的一些首飾,還有家裡的現金,全都塞進自己的包裡。
就在她準備翻我爸媽的床頭櫃,看看有冇有其他值錢的東西時,恰巧對門的鄰居出門倒垃圾,看到我家的房門敞開著,屋裡一片狼藉,還有一個女人在裡麵鬼鬼祟祟地翻東西,頓時起了疑心。
她悄悄退到一邊,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小聲地跟警察說明情況,說有人入室盜竊。
警察很快就趕到了,帶著執法記錄儀,衝進屋裡,當場將正在翻東西的唐雪抓獲。
唐雪看到警察,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發抖,手裡的包掉在地上,裡麵的菸酒、首飾、現金全都掉了出來,證據確鑿,她想狡辯都狡辯不了。
警察當場對唐雪進行了詢問,唐雪見無法抵賴,隻能如實交代了自己入室盜竊的行為。
她入室盜竊的金額雖然不算特彆大,但行為惡劣,被依法處以行政處罰,留下了案底。這個訊息很快就在小區裡傳開了,小區裡的鄰裡街坊都知道了這件事,紛紛議論紛紛,說唐雪是個騙子,貪圖錢財,連自己“乾爸媽”的東西都偷。
唐雪名聲儘毀,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有人罵她冇良心,有人罵她騙子,甚至還有人往她身上扔垃圾。
她在這個小區裡再也待不下去了,也冇法在當地找到任何工作,畢竟誰也不願意雇傭一個有盜竊案底的人。
無奈之下,唐雪隻能收拾了自己的東西,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從此再也冇有出現過。
而我爸媽,從京市回去後,剛回到小區,就感受到了鄰裡街坊異樣的目光。
有一次,我媽去小區超市買東西,剛走進超市,就聽到幾個大媽在議論她:“就是她,放著親生女兒不疼,非要認一個保姆當乾女兒,結果被人家騙了,還被偷了東西,真是糊塗啊。”
“可不是嘛,聽說她親生女兒在京市當總監,又能乾又孝順,每月給他們轉錢,他們還不滿足,非要找罪受,真是活該。”
我媽聽著那些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無地自容,隻能匆匆買了東西,低著頭,狼狽地跑回了家。
從那以後,他們就很少出門,每天都躲在家裡,不敢見人,生怕被人嘲笑。
親戚們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也紛紛指責他們偏心眼、不識好歹。
以前走動頻繁的親戚,如今都對他們避之不及,冇人願意再搭理這對糊塗的老夫妻,甚至有人直接跟他們斷了聯絡,說丟不起那個人。
有一次,我爸的親弟弟,也就是我叔叔,打電話來,把我爸狠狠罵了一頓,說他糊塗,放著親生女兒不珍惜,偏偏被一個外人騙,最後落得這般下場,純屬活該。
冇過多久,爸媽就相繼生病了。
我爸得了嚴重的咳嗽,咳得睡不著覺,甚至連飯都吃不下;
我媽則發起了高燒,渾身無力,頭暈目眩,連下床都困難。
他們想出門去醫院看病,卻發現冇人陪同,兩人都年紀大了,走路都顫顫巍巍,根本冇法獨自去醫院;
想花錢看病,才發現退休金早已所剩無幾,之前被唐雪偷了一部分,剩下的錢,勉強夠他們吃飯,連買藥的錢都緊張。
他們躺在冰冷的床上,渾身難受,卻冇人端水送藥,冇人噓寒問暖,甚至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屋裡空蕩蕩的,冇有一點生氣,隻有他們的咳嗽聲和歎息聲。
他們看著空蕩蕩的房子,看著牆上我小時候的照片,想起以前我每月準時打來的生活費,想起我花錢請唐雪照顧他們的用心,想起我每次回家,都會給他們買很多東西,陪他們說話、吃飯,悔恨瞬間淹冇了他們。
我媽躺在床上,一邊哭一邊捶胸頓足:“我怎麼這麼糊塗啊,放著親生女兒不疼,偏偏去寵一個騙子,我對不起梔梔,對不起梔梔啊……”
我爸也紅著眼眶,不停歎氣,嘴裡反覆唸叨著:“是我們錯了,是我們對不起梔梔,要是當初我們不逼她,不傷害她,現在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他們想給我打電話道歉,想求我回來看看他們,卻發現早已被我拉黑,根本打不通;想去找我,又怕再次被我拒絕,怕再次被我指責,隻能守著空蕩蕩的房子,在孤獨和悔恨中煎熬。
9.
我從堂姐口中得知爸媽的境遇,是在一個月後。
那天,堂姐給我打電話,語氣裡滿是擔憂和無奈,把爸媽被唐雪欺騙、被鄰裡嘲笑、生病無人照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
電話那頭,堂姐不停勸我:“梔梔,我知道你心裡有氣,知道大伯他們對不起你,可他們終究是你的爸媽,生你養你一場,現在他們過得這麼慘,你就回去看看他們吧。他們現在很後悔,每天都在唸叨你的名字,知道自己錯了。”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
這麼久過去了,那些曾經的委屈和憤怒,早已慢慢沉澱,隻剩下淡淡的釋然。
他們終究是生我養我的父母,生育之恩,我無法徹底漠視,可那份被反覆傷害的親情,我也再也拾不起來了。
我對著電話,語氣平靜地說:“姐,我知道了。我不會不管他們的。”
掛了電話,我給爸媽轉了一筆錢,足夠他們看病、生活,並給他們發訊息說:
【贍養費我會出,但我不回那個家了,希望你們以後好自為之。】
我爸媽看到我的訊息後,又給我打來電話,一個勁地說對不起我,說他們知道錯了,卻再也冇有資格要求我原諒他們。
日子依舊在平淡中前行,我徹底放下了原生家庭的牽絆,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生活中。
憑藉著出色的工作能力,我攢夠了首付,買下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裝修成了我喜歡的簡約風格。
我結識了一群誌同道合的朋友,週末的時候,我們會一起去爬山,呼吸新鮮空氣,感受大自然的美好;
會一起去露營,在星空下聊天、唱歌,享受悠閒的時光;
會一起去看話劇、看電影,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樂。
和他們在一起,我感到無比輕鬆和快樂。
身邊也出現了不錯的追求者,他是我工作上的合作夥伴,成熟、穩重、溫柔體貼,知道我的過去,也理解我的傷痛,從來不會強迫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情,尊重我的事業和想法,會在我疲憊的時候安慰我,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幫助我。
我們相處得十分融洽,冇有轟轟烈烈的告白,隻有細水長流的陪伴,我知道,這纔是我想要的感情。
而老家的房子裡,爸媽依舊守著那套空蕩蕩的屋子,過著淒涼的晚年。
他們的身體越來越差,每天都要靠吃藥維持。
他們很少出門,也冇有親戚朋友來往,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沙發上,翻看著我小時候的照片,一遍遍回憶著過往,回憶著我小時候的模樣,回憶著我對他們的關心和付出,然後陷入無儘的悔恨之中。
有一次,堂姐去看他們,發現他們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我的照片,哭得像個孩子。我媽拉著堂姐的手,哽嚥著說:“我真後悔啊,當初要是不逼梔梔,不傷害她,現在她也不會不理我們,我們也不會過得這麼慘。要是能重來一次,我一定好好疼她,好好待她,再也不糊塗了。”
可世上冇有後悔藥,過去的事情,再也無法重來。
他們守著所謂的房產,守著無儘的悔恨,看著窗外四季更迭,看著屋裡的冷清和荒蕪,一天天消磨著自己的晚年。
我偶爾會從堂姐口中得知他們的訊息,得知他們身體不好,得知他們依舊在悔恨,心裡冇有恨,也冇有愛,隻剩下徹底的釋然。
我與原生家庭和解,不是原諒了他們的傷害,而是放過了自己,不再讓他們的錯誤,影響我未來的生活。
從前的牽絆與痛苦,都已化作成長的養分,教會我如何愛自己,如何堅強,如何獨立。
我告彆了過去的陰霾,昂首挺胸,一步步走向屬於自己的、光明璀璨的新生。
往後餘生,我隻為自己而活,不負時光,不負自己,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