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節我難得回一次老家,晚飯後我爸卻指揮我把碗洗了。
我愣了一下,“家裡不是有保姆嗎?
我媽皺起眉頭,“小雪平時照顧我們那麼辛苦,你既然回來了就該讓她歇一歇,什麼都應該你來做。“
可我想不明白。
“我花錢請她做保姆,不就是做這些的嗎?哪有出錢還要自己動手的道理?”
這話惹哭了保姆,也惹惱了爸媽。
我媽皺著眉頭,“養你有什麼用?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還不如小雪貼心,起碼人家天天守在跟前。“
我爸指著我的鼻子,“我看你也彆費勁兒回來了,以後小雪就是我們的親閨女!你該乾嘛乾嘛去!”
我無奈笑了。
在外工作繁忙,但我每個月都給家裡打很多錢,甚至花重金請來保姆,可最後他們卻把保姆當成了貼心小棉襖。
既然這樣,錢我就不用再給了,看看這保姆還會不會給他們當免費的女兒!
1.
五一假期,我提前回家。
本想著給爸媽一個驚喜,可到家卻發現鑰匙打不開門。
我反覆試了好幾次,鑰匙依舊轉不動,這才反應過來,家裡的鎖被換了。
無奈之下,我隻能掏出手機給我媽打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熱鬨的逛街聲,還有我媽的聲音:“喂,梔梔?怎麼突然打電話了?”
“媽,我回家了,在門口,家裡鎖怎麼換了,我打不開門。”
我媽過了幾秒,才慢悠悠說:“哦,你回來啦,我跟你爸還有小雪在外麵逛街呢,你在門口等會兒吧,我們快就回去了。”
冇等我多說,電話就被匆匆掛斷。
我站在樓道裡,拖著行李箱,等了整整一個小時。
終於聽見樓道裡傳來腳步聲,我抬眼望去,就看見我爸媽走在前麵,保姆唐雪緊緊挨在他們中間,右手親昵地挽著我媽的胳膊,左手還幫我爸提著購物袋,三人說說笑笑,和一家三口一樣。
他們走到門口,看見站在門口的我,臉上都冇什麼驚喜的神色,我爸隻是淡淡瞥了我一眼,我媽也隻是隨口說了句:“回來了啊。”
反倒是唐雪,立刻鬆開我媽的手,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朝我走來:“小梔姐,你回來啦,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你。”
我扯了扯嘴角,勉強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門鎖上,開口問道:“鎖什麼時候換的?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唐雪連忙解釋:“一個月前換的,原來的那個鎖有點卡頓,不太安全。”
“我想著叔叔阿姨年紀大了,怕出問題,就找人換了新的,冇來得及跟你說,小梔姐你彆介意。”
我還冇說話,我爸就冷哼一聲,推開家門,語氣帶著濃濃的不滿:“過年都冇時間回來的人,換不換鎖對你來說有什麼區彆。”
我知道我爸還在埋怨我過年冇能回來團聚,心裡憋著氣,我也不想剛回家就吵架,便冇接話,跟著他們進了屋。
進屋後,我習慣性地走到鞋櫃旁,想拿我的拖鞋,卻看見我的那雙棉拖,正穿在唐雪腳上。
唐雪察覺到我的目光,慌亂地從鞋櫃最底層翻出一雙一次性拖鞋,遞到我麵前:“小梔姐,不好意思,我穿錯了。你先穿這個吧。”
看著那雙薄薄的一次性拖鞋,再看看唐雪腳上我的棉拖,我心裡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卻還是冇說什麼,默默換上了拖鞋。
晚飯過後,我剛想坐下歇會兒,緩解一路的疲憊,我爸就指著餐桌說:“你去把碗洗了。”
我愣在原地,下意識開口:“不是有保姆嗎?”
我媽立刻皺起眉頭,放下手裡的水杯,對著我沉了臉:“小雪平時照顧我們那麼辛苦,洗衣做飯,端茶倒水,一天到晚多累啊,你回來了,就讓她歇歇,你去洗個碗怎麼了?”
“我工作也很累啊。”我看著他們,滿心不解,“我天天加班,好不容易放個假回家,想好好歇一歇,你們還要讓我做家務?”
“而且我花那麼多錢請她過來,不就是讓她做這些的嗎?哪有我出錢還要自己動手乾活的道理?”
唐雪站在一旁,低著頭,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臉色沉了下來,對著我怒聲嗬斥:“錢錢錢,你就知道錢!眼裡除了錢還有什麼?我看你為了賺錢,連爸媽都不要了!”
“過年不回家,平時也不回來,現在回家就跟我們談錢,我看你乾脆跟你的錢、跟你的工作過日子算了,還回來乾嘛!”
我媽也在一旁跟著歎氣,眼神裡滿是失望:“就是啊,你工作後就很少回家,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麵,家裡裡裡外外,一直是小雪在照顧我們。”
“我們有時候頭疼腦熱,都是小雪忙前忙後,買藥端水,貼心伺候,”
“你呢?你這個做女兒的,儘過一天孝嗎?關心過我們嗎?”
2.
話音落下,唐雪輕輕走上前,伸手握住我媽的手,柔聲安慰:“阿姨,您彆生氣,小梔姐現在是高管了,工作忙,她也不是不想回家。”
聽他們這麼說,我真是氣得想笑。
我不關心他們?我每個月雷打不動給他們轉一萬生活費,怕他們捨不得花,又花高薪請保姆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我在外麵拚死拚活工作,不就是想讓他們過得舒服點嗎?
怎麼到了他們嘴裡,我反倒成了不孝女,而一個花錢請來的保姆,卻成了貼心人。
我攥緊了手心,壓著心頭的火氣:“爸媽,你們這麼說就不對了吧?”
“你們說我不關心你們,說我隻顧工作隻顧賺錢?”
“我之前一有空閒就回家,你們嫌我浪費錢,說我老回來不像樣子,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讓我彆總往家跑,我聽了。”
“可我電話視頻冇少打吧?你們每個月的生活費我一分冇少打吧?唐雪也是我花高薪請來專門照顧你們的,難道這些在你們心裡,都不算儘孝嗎?”
我爸立刻沉下臉:“可你連過年都不回來,這像話嗎?一家人團圓的日子你都不在,打錢有什麼用?我跟你媽的退休金也夠花,不稀罕你那些錢。”
“叔叔您彆生氣,”唐雪連忙上前,輕輕拉了拉我爸的胳膊,臉上帶著溫順的笑:“小梔姐在京市打拚也不容易,高管工作那麼忙,身不由己也是正常的,她心裡肯定還是惦記著你們的。”
可我爸聽完卻更火了:“高管怎麼了?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那麼拚乾什麼?早晚都是要嫁人迴歸家庭的,爬得再高有什麼用。”
我媽也在一旁附和:“小梔啊,你也不小了,也確實該考慮結婚的事了。”
“媽媽單位有個同事的兒子,跟你差不多年紀,人老實本分,就在本地上班,家境也不錯。你這次回來正好去見見,合適的話,就把婚訂了。”
我想都冇想就直接拒絕:“我不想相親,也不想結婚。”
“你不結婚?”我爸臉色鐵青,“你是準備跟你的工作過一輩子嗎?”
“為什麼不行?”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你——”我爸氣得胸口起伏,“我跟你媽年紀大了,需要有人在身邊。你要是相親結婚留我們在這邊還有人能依靠,有人能照顧。你怎麼就不能為我們考慮考慮?”
我皺起眉:“我不是已經請了唐雪照顧你們嗎?”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撂下狠話:“那既然你不肯結婚,那你就辭職回來照顧我們,不然就彆認我們了,讓小雪做我們女兒好了!”
我氣笑了,
“當初我畢業的時候,本來就打算回老家找工作,方便就近照顧你們。”
我看著他們,語氣平靜,
“可你們覺得我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回小縣城找工作丟人,嫌我冇出息,逼著我去京市打拚。”
“我在京市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纔站穩腳跟,有了現在的生活。”
“現在你們一句話,就讓我放棄一切辭職回來?”
3.
我搖了搖頭,堅決道:“這不可能。”
我爸眉頭一擰,聲音立刻拔高:“什麼叫不可能?養你這麼大,我們讓你回來儘孝,你還推三阻四?”
“我冇有推三阻四,”我耐著性子解釋,“我在京市的工作是我拚了這麼多年才換來的,說放棄就放棄,那我之前的苦都白吃了?”
“那你就不管我們了?”我媽跟著附和,臉上滿是不讚同,“我們就你這麼一個女兒,老了不靠你靠誰?”
“我冇說不管你們。”我深吸一口氣,給出解決方案,
“你們要我照顧可以啊,你們搬去京市和我一起住,我既能上班,也能照看你們。”
我爸當即擺手,一臉不耐:“搬去京市?我們在老家生活幾十年了,親戚朋友都在這,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習慣。”
我媽也跟著點頭:“就是,你在京市還是租房住,哪有家裡舒服?我們不去。”
我皺起眉,“你們不想去,我又不可能辭職,那我也冇辦法了。”
我爸臉色一沉:“冇辦法?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反正我不會辭職。”我語氣堅決,冇有半分退讓。
我爸張了張嘴,還想繼續嗬斥,唐雪連忙從旁邊走過來,柔聲打圓場:“叔叔阿姨,小梔姐難得回來一趟,一家人好好說話,彆吵架傷了和氣。”
她又轉向我,笑容溫順:“小梔姐,叔叔阿姨就是年紀大了,想有人陪在身邊,都是人之常情,你也彆生氣。”
我爸聞言,臉色稍緩,看向唐雪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還是小雪懂事,知道體諒我們。不像你,眼裡隻有工作和錢。”
我懶得再跟他們爭辯,多說一句都覺得心累,轉身就往自己的房間走。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的床上鋪著陌生的床單被套,書桌上擺著護膚品和髮圈,衣櫃裡也掛著不少女裝,分明是有人長期住在這裡的樣子。
我猛地回頭,看向跟過來的唐雪:“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間嗎?為什麼私自住我的房間?”
唐雪眼神閃爍了一下,低下頭,一副侷促不安的模樣:“小梔姐,對不起,我……”
冇等她說完,我媽就開口替她解釋:“之前小雪房間的空調壞了,修了好幾次都冇修好,之前天氣冷,我就讓她先住你房間了。”
“反正你又不回來住,空著也是空著。”
我心頭的火氣瞬間又竄了上來:“就算我不回來住,那也是我的房間!你們憑什麼不經過我允許,就讓她住進來?”
“憑什麼?”我爸猛地吼出聲,臉色鐵青,“這房子是我和你媽買的,我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彆說讓小雪住,我們還能讓你滾出去住!”
我被他這話氣得發抖,看著眼前無比熟悉的爸媽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明明是我的家,可我卻像個外人。
我不再爭辯,轉身走到玄關,拉起自己的行李箱。
“行,你讓我滾,那我滾出去就是了。”
我爸冷哼一聲,滿臉不屑:“有本事你就走,彆回這個家了!”
我媽張了張嘴,最終也隻是歎了口氣,冇再多說。
唐雪站在一旁,焦急地開口:“小梔姐,你彆生氣啊,都是我的錯,我這就搬出去……”
我懶得聽她說的話,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我拖著沉重的箱子,一步步往下走,最後直接打車去了附近的酒店。
4.
第二天中午,堂姐的電話打了過來。
“梔梔,今天祭祖,你不是回來了嗎?趕緊過來,大家都差不多到了。”
“知道了姐,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簡單收拾了下,就往墓地趕。
剛到地方,遠遠就看見親戚們都聚在一塊兒,我爸媽也在。
可走近一看,我腳步頓住了——唐雪竟然也來了,站在我媽身邊。
我堂姐先看見我,朝我招了招手:“梔梔,這兒。”
我走過去,低聲問:“她怎麼也來了?”
堂姐歎了口氣:“叔叔阿姨帶來的。”
祭祖流程走完,一行人去了提前訂好的飯店聚餐。
一大家子圍坐在圓桌旁,席間,我媽說:
“今天趁著親戚都在,我跟老夏也說件事。”
我爸接過話頭,看向眾人:“我們打算認小雪當乾女兒。”
這話一出,桌上瞬間安靜下來,親戚們麵麵相覷。
我媽跟著說:“小雪這孩子是真貼心,天天在我們身邊伺候著,端茶倒水、洗衣做飯,比親閨女還上心。”
我媽說完,親戚們下意識看向我,我握著筷子,冇說話。
我爸瞥了我一眼,語氣立刻沉了:“不像某些人,一年到頭見不著人影,一回家就跟我們談錢,半點不貼心。”
“讓她辭職回來照顧我們,她不肯;讓她相親成家,她也不願意。”
“翅膀硬了,哪裡還管我們老兩口死活。”
我堂姐見狀,連忙打圓場:“大伯,大伯母,梔梔不是不孝順,她在外麵工作確實忙,壓力也大。你們彆這麼說她。”
我媽立刻擺了擺手,臉色不太好看:“忙忙忙,就知道忙!錢再多有什麼用,能陪在身邊嗎?”
“小雪就不一樣了,知冷知熱,我們頭疼腦熱都是她守著,比親閨女靠譜多了。”
我爸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拔高了些:“既然親生女兒指望不上,那我們就認個貼心的!”
“小雪要是能給我們養老送終,以後這房子留給她,也不是不行!”
滿桌親戚徹底驚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人敢再接話。
有人想勸,可看我爸媽態度堅決,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一頓飯在奇怪的氛圍裡結束。
散場後,堂姐拉著我走到一邊,滿臉擔憂。
“梔梔,你爸媽是不是被那小保姆灌**湯了?怎麼能說把房子留給她這種話?”
“你趕緊回去跟他們好好談談,不能真讓他們糊塗到底啊。”
我看著遠處和我爸媽說說笑笑的唐雪,輕輕搖了搖頭。
“可能他們本來就想要個能天天陪在身邊、貼心聽話的小棉襖吧。”
“我做不到,他們想讓彆人做,我也攔不住。”
假期很快結束,我準備回京市。
臨走前,我給我爸打了電話,冇人接;又打給我媽,依舊被直接掛斷。
連著打了好幾個,全是拒接。
我看著手機,冇再執著,拖著行李箱去了車站,踏上回京市的路。
接下來幾周,我總能刷到爸媽的朋友圈。
今天是他們和唐雪一起去吃火鍋,三人親密地靠在一起合影;
明天是一起去公園散步,唐雪挽著我媽的胳膊,笑得一臉溫順;
配文裡,字裡行間都是一家三口的和睦溫馨。
我劃著螢幕,冇點讚,也冇評論,就當冇看見。
直到五一假期結束冇幾天,一個電話突然打了進來,是我媽。
我剛接起,就聽見她帶著不滿的聲音直接傳來:
“𝖜𝖋𝖞夏梔,這個月生活費怎麼還冇轉過來?”
“還有小雪的工資,你怎麼也冇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