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西遊 第14章

那是一顆果子，雖然長著人的身體，但是腰以下卻依舊還連著藤蔓。

現在，藤蔓斷了，隻剩短短的一截。就像是那些被風垂下來的花骨朵一樣。原本，它應該安安靜靜的躺在地上，等待著腐爛發臭，最後變成粘膩的汁水滲透到泥土裏，化成樹木和蟲蟻的養料。

但是，這可果子似乎並不甘心順從自己的宿命......

它不但沒有躺著，反而在爬啊爬啊......

這種爬行無比的痛苦，瘦弱的手指扣著地麵，柔嫩的果肉在沙子上蹭啊，蹭啊，磨破了皮，露出了裏麵沒有包裹著的肉，每一下都鑽心一般。

但是它就是這麼爬了好遠好遠......

三天了？

還是十天了？

疼痛讓這顆果子無法注意時間，它隻記得自己看見過幾次夕陽，其餘的，就是漫長的疼。

沒有養分，沒有根須，沒有水，按理說，這顆果子早就應該死去了才對。

但是它沒有，一個信念在支撐著它，讓其超越常理的活了下來。

那隻猴子......

該死......他必須要死！

在那隻猴子被挫骨揚灰，血泥爛肉之前，這顆果子便永遠不會腐爛！

忽然的......“轟”的一聲巨響。

一顆巨大的隕石從天而降，砸在了果子前方幾百米的地方，帶出的氣壓先是將地麵炸出一個巨大的坑，接近著，掀起的風浪便把這果子掄到空中！

巨靈神晃了晃有些暈的腦袋，站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下過凡間，從天庭到地麵的距離有些遠，他在墜落的時候睡了一覺，這會兒還沒睜眼呢，就被自己砸在地上的轟鳴巨響給震醒了。

“到了？”他噓著朦朧的睡眼，望向四周。

漫天的煙塵還沒有散去，隻能依稀的看到一些遠處的山巒，地上巨坑蹦飛的碎石正劈裡啪啦的砸在巨靈神的身上。

頭頂沒有神光，腳下沒有彩雲。

嗯......看來，這便是人間了。

“啊——啊啊啊————”他打了個哈欠。

突然地，“噗”的一聲輕響，一顆果子正正好好掉在了肩頭。

巨靈神隨手將那果子捏起來......

在墜落的過程中，巨靈神已經將自己的身體縮的很小很小，現在的他也隻有三四米高，幾千斤重。

然而即使是這樣不足原身十分之一的體積，在那顆果子的感官裡，依然是龐然大物。

那兩根手指像是兩根粗壯的木樁，輕輕的揉捏著果子，然後......“阿木~”

他很隨意的將果子丟進了嘴裏。

......

果子感受到了自己即將被吞食，它開始拚了命的嘶吼著，用手指用力捶打著口腔裡的軟肉，用牙齒瘋了似的啃咬著巨靈神的舌頭。

當然，這種程度的反抗根本就不可能對巨靈神造成任何的影響，但是......卻讓他吃的很不開心。

一顆果子而已，就算是運氣好點，成了妖，但是依舊還是等著被吃的宿命啊。那些長在蟠桃園裏的仙果被摘下來後，一個個的都乖巧的緊，被咬下一大片血肉都不敢坑一聲，你一個凡間的果子，掙紮什麼？

於是，巨靈神很鬱悶的“呸！”，將果子吐到了手裏。

“你叫喚個毛？！”他不悅的喝道。

果子痛苦的從唾液裡爬出來。

“我不能死！”

“為何？”巨靈神一愣。

“因為......那個猴子還沒死，我要殺了他，我必須死在他後麵！”

“哈哈哈——”巨靈神笑了，心想，這凡間的果子氣性也真是大，竟然想要殺一隻猴子......“等等？！猴子？！”

他突然愣住了，因為這果子上明顯的帶著妖氣，而尋常的猴子，自然不可能將這樣一顆果子扯得遍體鱗傷，根須盡斷。

“你說的猴子......是什麼樣子的？”

“一隻妖猴，身上有血的味道，五百年前從天而降的血！”

巨靈神雙眼猛地綻放出一絲光彩，問道：“妖猴？”

“妖猴！”果子吼道。

“哈哈哈——”巨靈神狂笑，沒想到剛到凡間，就找到了那妖猴的蹤跡。

回想不久前，自己在那妖猴麵前落荒而逃，在天界幾乎是丟進了麵子，現在聽聞那妖精被金蟬打的隻剩下元神，墜落凡間，那自己必定要將其抓起來挫骨揚灰，揉成肉泥！

“你能聞到那猴子的味道？”

“能！”

“他往哪去了？”

“往西......”

巨靈神甩了甩手上的果子，將黏糊糊的唾沫甩乾：“帶我去找......”

......

日出日落，悟空與八戒已經在那個茅草屋裏呆了好多好多天了。

這些天裏，悟空十分的沉默。

不說話，不睡覺，也不吃飯。

而八戒則如同往常一樣，吃著少女做的飯菜，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啃食著自己的血肉。

兩隻妖精就這樣圍繞在那少女身邊。

悟空在這段時間裏，回憶起了自己許多年前的習慣......看夕陽。

從前，自己太高了，天空太矮了，那夕陽似乎是伸伸手，便能觸及到。

而現在，他變得無比的渺小，似乎再怎麼努力，也無法碰到天空。

但是正是因為碰不到，所以那天顯得無比的壯闊，當霞光灑滿天穹的時候，悟空甚至忘記了飢餓，他就靠在一棵樹旁，看著......看著......有時候，就那樣睡著了。

“小猴子？”

悟空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到了有人在呼喚自己，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望到了那少女走了出茅屋。

模模糊糊，朦朦朧朧，那消瘦的身子來到了自己的身旁，少女背對著西方，山的另一側透著光暈，讓她整個人都極為的不真實，像是在夢裏。

於是，那少女走入了悟空的夢。

“小猴子，你叫什麼？”

“悟空......”他應道，不知為何，這兩個字讓他喉間的肉有些緊張。

“你喜歡看夕陽？”

“......嗯......”

“我也是。”少女笑著說道，然後坐到了悟空的身邊。

晚霞裡的風吹過，她的衣服碰到了悟空肩頭的幾根毛髮......

那麼輕輕的，柔柔的。

曾經輕易便能擾的銀河崩裂的手臂，突然有些敏感的顫了顫，想要躲開。

悟空獃獃的看著少女的眼......那一刻，他也不再看夕陽了。

繼而，大地開始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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