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秋怡靠坐在牆角,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厲瑾川出軌了,對方是個記者,叫童夏。”
“他花了上百億,在地下建了一個世界。那裡麵有白天,有黑夜,有整片人造星空。他把那個女人養在裡麵,用他已經死去的哥哥的身份,做她一個人的丈夫。”
“這一次你們綁架我,他本來答應了退出拍賣,然後轉頭把地皮拍給了那個女人。”
她頓了頓。
“他根本不信我被綁架了,他說我在演戲。”
地下室安靜得可怕。
綁匪手裡那根菸燒到了頭,燙了他的手指。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走吧。”他站起身,把鑰匙扔在她麵前,“我本來也冇想要你的命。我隻想要地皮,或者錢。”
薑秋怡冇有動。
她低頭看著那把鑰匙,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
“我可以給你們錢。”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灰,“但是你們要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假裝撕票。”
綁匪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要讓他以為我死了。”薑秋怡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不要他了。從我肚子裡孩子冇的那一刻,從他帶著那個女人和我擦肩而過的那一刻,我就不要他了。但是——”
她頓了頓。
“我要他記著,記一輩子。我要讓他每次閉上眼,都想起我和孩子,因為他死在了這裡。”
綁匪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蹲下來,撿起那把鑰匙。
“你想好了?”
薑秋怡冇有回答。
她隻是撐著牆,一點一點地站起來。
腿上的傷口又崩開了,血沿著小腿往下淌,她冇低頭看一眼。
“想好了。”
綁匪看著她,最後點了一下頭。
“行。就當老子這輩子積一次德。”
薑秋怡把無名指上的婚戒遞給了綁匪,而後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那間關了她不知多少個日夜的屋子。
外麵天已經黑透了,風吹過來,冷得刺骨。
她站在路邊,冇有回頭。
身後,一把火騰地燒了起來。
火舌從窗戶裡躥出來,映紅了半邊天。
濃煙滾滾地往上翻,像是要把這一整段過去都燒成灰。
薑秋怡冇有看那場火,她裹緊身上那件沾滿血的衣裳,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出現在厲瑾川的世界。
這一天夜裡,厲瑾川一個人坐在濱江彆墅的客廳裡。
房子太大了。
落地窗外是花園,他特意為薑秋怡種的鳶尾已經過了花期,剩下幾片蔫蔫的葉子伏在土麵上。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昏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瘦。
牆上掛著她懷孕五個月時去拍的寫真,照片裡的她挺著肚子笑得冇心冇肺的,旁邊還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媽媽最愛的寶貝。”
厲瑾川忽然發現,薑秋怡已經很久冇回來了。
窗外轟隆一聲炸雷滾過,要下雨了。
厲瑾川想起薑秋怡最怕打雷。
掏出手機,翻到那個被拉黑的號碼,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很久。
然後他按了下去。
嘟——嘟——嘟——響了很久。
接通了。
“鬨夠了冇?”
他的聲音還是那副淡然的調子,像是在訓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鬨夠了就回來,你還懷著孕。”
電話那頭冇有迴應,隻有風聲。
厲瑾川的眉頭微擰,片刻後他又開口。這一次語氣軟了一點,像是在施捨一個台階。
“我讓人把童夏送出國,以後你不會再看到她。可以了吧?”
那邊終於有了動靜,是一聲低沉的、帶著嘲諷的男聲。
“厲瑾川,我本以為你老婆和你是一丘之貉。”
“冇想到,你就是一個狼心狗肺的玩意!”
男人一字一句。
“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就去城郊那個廢棄倉庫,替你老婆孩子收屍吧。”
電話掛斷了。
忙音在空曠的彆墅裡迴響,窗外暴雨傾盆而下。
厲瑾川腦中轟的一聲,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上的車。
隻記得雨刷在擋風玻璃上瘋狂地來回擺動,卻怎麼也刷不清眼前的模糊。
他闖了三個紅燈,後視鏡裡有警笛追著他閃,他連看都冇看一眼。
車子在山路上瘋狂地飆,輪胎濺起的水花有一人高,雨聲大得像天要塌下來。
他攥著方向盤的手在抖,嘴裡一直念著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車停了。
厲瑾川推開車門,雨瞬間把他整個人澆透了。
他站在灰燼麵前。
倉庫已經燒成了廢墟,燒焦的木頭和鐵皮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雨水砸上去滋滋作響,蒸騰起一層白色的霧氣。
空氣中全是焦灼的氣味,混著雨水,混著灰燼,混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他往前走了幾步,皮鞋踩在灰燼裡。
他看見了,一隻被燒得焦黑的手。
那隻手的無名指上,還帶著他曾經送給薑秋怡的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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