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占春風第一枝 第9章 折磨

【第9章 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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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陽正好，禦花園的菊花開得正盛。

德妃一襲藕荷色宮裝，執著一柄泥金團扇，正俯身輕嗅一株綠菊。聽見腳步聲，她回眸淺笑：“敏妃姐姐，好巧。”按照位份，本是德妃位份更高些，但是敏妃在潛邸時到底是先進去的，德妃便給麵子叫聲姐姐。

敏妃素衣淡妝，隻在鬢邊簪了支銀釵，聞言福了福身：“德妃妹妹。”

二人並肩走在花徑上，宮女都識趣地退開幾步。

“姐姐這些年在漱玉宮，倒是清靜。”德妃搖著團扇，語氣溫軟，“隻是我們這些舊人瞧著，難免心疼。”

敏妃目光落在遠處一叢白菊上：“習慣了。”

德妃輕歎：“想起當年在潛邸時，姐妹們常在一處賞花作詩，何等快活。”她指尖撫過花瓣，\"那時候皇後孃娘，哦，當時還是太子妃，最愛帶著咱們剪秋菊插瓶。\"

敏妃手指幾不可察地一頓。

“如今新人入宮，”德妃忽然壓低聲音，“皇上眼裡哪還看得到我們這些舊人？”她意有所指地望向棲霞殿方向，\"那位瑾美人，入宮不過三個多月，就恩寵不斷，連皇後孃娘都要讓她三分。”

一陣秋風吹過，捲起幾片花瓣落在敏妃肩頭。德妃體貼地替她拂去，卻聽敏妃淡淡道：

“妹妹說笑了。新人笑，舊人哭，這本就是宮裡的常態。”

“好在如今皇後孃娘有孕，也是了了一樁心事。畢竟中宮又不是不能生，這嫡子啊......”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敏妃：“終究是名正言順。”

敏妃袖中的手微微一顫。

遠處忽然傳來宮女們的笑聲，幾個新入宮的才人正在撲蝶嬉戲，鮮嫩的裙襬掃過花叢，驚起一片斑斕的翅膀。

德妃重新掛上笑容：“瞧瞧，多鮮活的模樣。”她意味深長地看向敏妃，“姐姐說，她們能笑到幾時呢？”

敏妃不答，隻是伸手摺下一枝金菊，輕輕簪在德妃鬢邊：“花開一季，人活一世。妹妹，何必與這些小姑娘計較？”

陽光忽然被雲層遮住，滿園菊花瞬間失了顏色。二人對視一眼，各自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見底的寒意。

一陣秋風掠過，吹落幾片菊瓣。敏妃忽然輕笑：“妹妹今日約我，就為說這些？”

德妃團扇掩唇：“姐姐多心了。不過是見秋色正好，想起舊事罷了。”她伸手為敏妃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這宮裡花開花落，總得有人記著，不是嗎？”

與德妃分彆後，敏妃並未急著回宮，而是沿著菊圃緩步而行。秋雁跟在她身後，猶豫再三，終於忍不住開口：“娘娘，方纔德妃娘娘那些話？”

敏妃伸手撫過一朵墨菊，花瓣上的露水沾濕了她的指尖：“不過是想借本宮的手，給那位得寵的瑾美人添些堵罷了。”

秋雁不解：“那娘娘為何......”

“為何不接她的話？”敏妃輕笑一聲，指尖一用力，那朵墨菊便折在了她手中，“薑氏如今懷了龍胎，那沈氏深受寵愛，若再有孕難免不會子憑母貴，她自然著急。可本宮......”她將殘花隨手丟進池中，看著它被漣漪吞冇，“本宮在意的，從來都不是誰得寵。”

秋雁心頭一跳：“娘孃的意思是......”

敏妃望著池水，水麵倒映出她平靜到近乎冷酷的麵容：“當年本宮的孩子是怎麼冇的。”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如今，也該讓皇後嚐嚐這滋味了。”

自禦花園一敘後，敏妃忽然一改往日深居簡出的作風，開始頻繁出入鳳儀宮。旁人問起，就開始宣揚當初潛邸時二人是關係多好的姐妹，皇後孃娘多年不曾誕下嫡子，她這個做姐妹做嬪妃的，又為皇上著急，更為皇後著急，如今皇後有孕，她定要好好伺候皇後，誕下中宮嫡子。

這日清晨，敏妃又帶著秋雁等一眾宮女，捧著新抄的《地藏經》和小巧精緻的虎頭鞋，去鳳儀宮外求見。

“皇後孃娘，這是臣妾昨夜抄的經書，特意為娘娘腹中龍胎祈福，聽說娘娘胃口不好，還做了一點開胃的糕點。”敏妃聲音輕柔，眉眼低垂，一副虔誠模樣。

皇後坐在殿內，指尖輕輕敲著扶手，眉頭微蹙：“去告訴她，本宮近來身子乏得很，胃口不佳，這些糕點怕是無福消受。”

錦書帶著皇後的口諭出來原話告知敏妃。

敏妃聞言，竟直接跪在了宮門外，聲音哽咽：“可是臣妾做錯了什麼？娘娘為何總是不肯收下臣妾的心意？”

這一跪，引得路過的宮人們紛紛側目。聽到錦書稟報，皇後臉色微變，隻得吩咐錦書：“去請敏妃進來。”

進了內殿，敏妃也不多話，隻是將經書和衣物一一呈上，又親自為皇後佈菜：“這蓮子糕是臣妾按古方做的，最是安胎養神。”

皇後看著盤中精緻的點心，遲遲未動。敏妃見狀，眼中泛起淚光：“娘娘可是......怕臣妾下毒？”

“敏妃這是哪裡話。”皇後勉強一笑，隻得拿起一塊輕咬一口，“味道甚好。”

敏妃這才破涕為笑，又絮絮說起當年在潛邸時，二人如何親密無間。每一句話都像一根刺，紮在皇後心口。

待敏妃告退後，皇後猛地將剩下的糕點掃落在地：“去請太醫來，驗驗這些東西。”

回到宮中，敏妃褪去那副溫婉麵孔，冷冷吩咐秋雁“明日繼續送，她越不敢收，本宮越要送。”

秋雁戰戰兢兢地問：“娘娘，那些衣物吃食？”

敏妃輕笑：“放心，現在送去的，都是乾乾淨淨的。”她撫過案上一件未完工的小衣裳，指尖在繡花針上輕輕一蹭，“這可都是，她當年送給我的。”

鳳儀宮

太醫跪在殿中，將敏妃送來的經書、衣物和糕點一一查驗完畢，額上已沁出細密的汗珠。他恭恭敬敬地叩首：“回稟皇後孃娘，這些物件皆無異常。經書墨跡乾淨，衣物針腳細密，糕點所用食材也都是上好的。”

皇後倚在鳳榻上，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腕上的翡翠鐲子：“當真半點問題都冇有？”

太醫遲疑一瞬，又補充道：“微臣以銀針試毒，又以藥石驗之，確實是毫無異樣。”

錦書在一旁小聲道：“娘娘，或許敏妃娘娘真的隻是...”

“隻是什麼？”皇後冷冷打斷，“突然轉了性子，對本宮關懷備至？”她猛地攥緊手中帕子，“當年的事，她難道能忘？你看看她送來的這些東西，眼不眼熟？”

皇後倚在軟枕上，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她指尖死死掐著錦被上的金線牡丹，聲音發緊：“再查一遍。”

太醫麵露難色：“這...微臣已查驗三遍了。”

錦書見狀，連忙上前為皇後揉按太陽穴：“娘娘，您這樣憂思過重，反倒傷身啊。”她壓低聲音，\"不如，往後敏妃送來的東西，咱們一概不收？\"

“你懂什麼！”皇後猛地睜眼，眼底血絲分明，“她如今日日來送，若本宮拒之門外，明日滿宮就會傳本宮忘恩負義”她突然噤聲，胸口劇烈起伏。

錦書慌忙捧來安神茶。皇後接過茶盞的手微微發抖，熱水濺在手背上也渾然不覺。

“收，繼續收。”皇後忽然冷笑，“把東西都鎖進庫房，一件不許用。”她撫上尚未顯懷的小腹，“再讓太醫院每日來請脈。”

棲霞殿

德安將鳳儀宮傳太醫的訊息細細稟報完，殿內一時靜了下來。青黛捧著茶盞，眉頭緊蹙：“主子，敏妃娘娘這般大張旗鼓地送東西，難道真敢下毒不成？這也太明目張膽了。”

白芷聞言一笑：“你當敏妃娘娘傻呀？若真有毒，太醫一驗便知，她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沈棠熙執起茶壺，緩緩斟了一盞新茶，熱氣氤氳間，她唇角微揚：“敏妃自然不傻。”

青黛仍是不解：“那她為何要......”

“攻心為上。”沈棠熙輕抿一口茶，眸光清亮，“你們想想，若有人日日給你送吃食衣物，表麵恭敬至極，可你心裡卻始終提防著，畢竟你曾經害過她。”她指尖在案幾上輕輕一點，“久而久之，會如何？”

青黛恍然大悟：“皇後孃娘會寢食難安。”

“不錯。”沈棠熙輕笑，“敏妃送的從來都不是毒，而是‘疑’。”她望向鳳儀宮的方向，“一個孕婦，本就該靜養，若長期憂思驚懼，那胎象......”

話未說完，眾人卻已心領神會。

含翠咋舌：“這也太狠了。”

沈棠熙垂眸，指尖撫過茶盞邊緣：“深宮裡的手段，從來都是殺人不見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