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占春風第一枝 第10章 中秋盛宴

【第10章 中秋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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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敏妃日日來送經書、送嬰孩衣物後，起初，她還能勉強應付，客客氣氣地收下那些經書、小衣，轉頭便讓錦書鎖進庫房最深處。

可敏妃變本加厲，今日送安胎湯，明日捧助眠香，後日又跪在宮門前哭訴姐妹情深。皇後夜夜驚醒，總疑心殿外有人低泣，太醫請平安脈時，竟診出胎象不穩。皇後便以\"胎象不穩，需靜養\"為由，免了六宮晨昏定省，鳳儀宮大門緊閉，連德妃等高位嬪妃的請安也一概不見。

宮人們私下議論紛紛，皇後孃娘這是被敏妃纏怕了，畢竟她以前最愛從請安這些地方尋找作為皇後的優越感。

轉眼已將至中秋，宮中處處張燈結綵，桂花香氣浮動於紅牆金瓦之間。皇後雖胎象不穩，卻仍強撐著身子，親自過問宮宴事宜。

這日，皇上與太後在慈寧宮閒話，說起中秋宮宴的安排，又提及近來鳳儀宮頻繁請太醫。

“皇後這胎來之不易，不宜操勞。”皇上放下茶盞，語氣平淡，“不如讓德妃協助打理宮宴，也好讓她分憂。”

太後撥弄著佛珠，微微頷首：“哀家也是這個意思。德妃穩重，又有協理六宮的經驗，倒是合適。”

這邊皇帝與太後不過閒話，尚未正式下達旨意，隻是派人詢問皇後的意見。

訊息傳到鳳儀宮，皇後臉色微變，手中的安胎藥碗重重擱在案上。

“備轎。”她冷聲道，“本宮要去給太後請安。”

皇後踏入殿內時，麵上已換上溫婉笑意。她向太後和皇上行禮後，柔聲道：“臣妾聽聞皇上和母後體恤，想讓德妃妹妹協理宮宴，心中感激。隻是……”

她輕撫腹部，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堅毅：“中秋宮宴是祖宗定下的規矩，章程都是現成的，臣妾不過是按例督辦，實在算不得操勞。況且···”

她抬眼看向皇上，語氣懇切：“臣妾身為皇後，若連這等分內之事都要假手於人，豈不失職？”

太後與皇上對視一眼，心知她這是不願放權。

皇上沉吟片刻，終是道：“既然皇後堅持，朕也不勉強。隻是若有不適，定要及時傳太醫。”

“臣妾謹記。”皇後低頭謝恩，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待皇後告退後，太後輕歎一聲：“這孩子，太過要強了。”

皇上眸光深沉：“她不是要強，是怕。”

聞言太後也冇多說什麼，隻是沉沉歎了一口氣。

這日清晨，沈棠熙早早起身梳妝。白芷為她挽起淩雲髻，插上皇上新賜的鎏金點翠步搖，又換上一襲藕荷色繡金桂的廣袖宮裝。青黛捧著銅鏡笑道：“主子今日這般打扮，定能在宮宴上豔壓群芳。”

沈棠熙對鏡抿了抿胭脂，淡淡道：“今日的主角可不是咱們，莫要搶了風頭。”她抬眸望向窗外，隻見四處張燈結綵，“皇後孃娘為了這場宮宴，可是費儘了心思。”

此時鳳儀宮內，皇後正強撐著病體指揮宮人佈置宴席。她麵色蒼白，卻仍堅持親自過問每一個細節。錦書心疼地勸道：“娘娘，這些瑣事交給奴婢們便是，您還是多歇息...”

“不必。”皇後打斷她的話，手指緊緊攥著帕子，“本宮倒要看看，誰敢在本宮的眼皮底下耍花樣，定要叫他們知道，這後宮是誰做主。”

晨光初露，各府命婦已按品大妝，在宮門外靜候傳召。朱輪華蓋的馬車排至長街儘頭，夫人們手捧禮單，翹首以盼。

鳳儀宮內，皇後端坐鳳座，雖麵色微白，卻仍強撐著精神。錦書替她攏了攏金絲鸞鳳披肩，低聲道：“娘娘，諸位夫人已至宮門。”

皇後輕撫腹部，深吸一口氣：“宣。”

命婦們魚貫而入，跪拜行禮。沈棠熙站在嬪妃隊列中，瞧見自己的母親，沈夫人正悄悄朝她遞來關切的目光。她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示意母親安心。

禮畢，皇後強笑道：“今日中秋團圓，本宮特恩準諸位夫人去各自女兒宮中敘話，申時再赴瓊華台夜宴。”

有女為妃的夫人們紛紛麵露喜色。

棲霞殿

一踏入內殿，靖國公夫人何氏便緊緊攥住了沈棠熙的手，未語淚先流：“我的兒......”

沈棠熙鼻尖一酸，強忍多時的淚水終是滾落下來。她扶著母親在軟榻坐下，親自斟了杯安神茶：“母親彆哭，女兒在宮裡一切都好。”

靖國公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仔細端詳女兒：“皇上待你可好？有冇有人欺負你？”

“皇上待女兒極好。”沈棠熙抿唇一笑，頰邊泛起淺淺梨渦，“前幾日女兒不過隨口提了句喜歡秋海棠，皇上就命人移了兩株珍貴品種種到殿前。”

她執起母親的手，輕輕按在自己腕上的鐲子上：“這是太後賞的。皇上見女兒喜歡，又特意命尚宮局仿著樣式打了一套頭麵來搭。”

沈夫人聽罷女兒的話，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鬆，手指卻仍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我兒這般說，為娘就放心了。”她望著女兒發間璀璨的步搖，聲音壓得極低，“隻是這深宮......”話未說完，便化作一聲輕歎。

沈棠熙執起母親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劃，幼時母女嬉戲時的小動作。她唇角噙著笑，聲音卻帶著看透世事的淡然：“母親不必憂心。皇上待女兒好，是女兒的福分。若有一日恩寵不再，那也是命數。”

窗外秋風掠過，捲起幾片早凋的梧桐葉，啪嗒貼在雕花窗欞上。

“咱們沈家...”沈夫人剛開口，就被女兒搖頭止住。

“母親，”沈棠熙將一碟桂花糕推過去，“嚐嚐小廚房的手藝。”她指尖蘸著茶水，在案幾上寫下“慎言”二字，又迅速抹去，“女兒如今是天子嬪妃，沈家是臣子，君臣之彆，女兒時刻謹記。”

沈夫人鼻尖一酸。當年那個在閨閣中撒嬌耍賴的小女兒，如今竟能說出這般滴水不漏的話來。她終是嚥下所有擔憂，強笑道：“美人說的是。這桂花糕...很甜。”

沈棠熙見母親神色鬱鬱，便執起她的手，柔聲問道：“祖父祖母身子可還健朗？”

沈夫人聞言，眼中終於浮起一絲真切的笑意：“二老硬朗著呢。你祖母日日盯著小廚房給你醃桂花蜜，說等你哪日省親...”話到此處突然哽住，宮妃省親，談何容易。

“兮風呢？”沈棠熙適時轉開話頭，眼底泛起溫柔波光，“可是又闖禍了？”

“那孩子...”沈夫人搖頭失笑，眼角細紋裡都透著寵溺，“你祖父說的，以前讀書雖也厲害，卻不專心，自打你入宮，他就像變了個人。如今日日挑燈夜讀，說要考取功名，”她壓低聲音，“原話說‘要給姐姐撐腰’。”

沈棠熙指尖一顫。她與沈兮風是龍鳳雙生，自幼同吃同住。記得入宮前夜，少年翻牆闖進她閨閣，將一枚刻著“風”字的玉佩塞給她：“阿姐且等著，我定考個狀元回來，看誰敢欺負你。”

“胡鬨。”她當時這般說著，卻把玉佩貼身帶著。

“母親回去告訴他，”沈棠熙將茶盞推過去，“就說我等著他金榜題名。”

敘完話後，沈棠熙親自為母親整理衣襟，指尖拂過沈夫人鬢邊一縷微亂的髮絲，輕聲道：“母親，該赴宴了。”

沈夫人點點頭，眼中仍有不捨，卻強撐起笑容，隨著女兒一同出了棲霞殿。

宮道兩側，硃紅的宮燈次第點亮，映得青石路麵如鋪了一層暖色的錦緞。夜風微涼，帶著桂花的甜香，沈棠熙挽著母親的手臂，步伐不急不緩，彷彿隻是尋常人家的母女，趁著佳節一同賞月。

“美人，”沈夫人低聲喚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這宮裡的月色，似乎比外頭的更亮些。”

沈棠熙抬眸望向天際那輪滿月，唇角微揚：“是啊，隻是再亮，終究隔著一道宮牆。”

話音未落，前方忽傳來一陣說笑聲。珍妃攜著林夫人迎麵而來，見了她們，珍妃眉眼含笑，卻未達眼底：“瑾美人和沈夫人真是母女情深，叫人好生羨慕。\"

沈棠熙鬆開母親的手，微微福身：“珍妃娘娘說笑了。”

林夫人目光在溫夫人身上一掃，似笑非笑：“沈夫人好福氣，女兒這般得寵，想必靖國公府也跟著沾光。”

沈夫人垂眸，不卑不亢：“托皇上和皇後孃孃的福。”麵上如此，心中卻有些哂笑，這林夫人不過三品誥命，靠著女兒在宮中是個妃位，竟敢拿喬，難不成出了這宮門，她還敢惹靖國公府？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太液池畔的瓊華台上，宮燈如晝，絲竹聲聲。各宮嬪妃盛裝出席，依次入席。皇上攜皇後緩步而來，眾人齊齊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