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占春風第一枝 第18章 回宮

【第18章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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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隸安和沈棠熙廝混的事到底冇人敢傳出去，畢竟事關皇上，冇人想挑戰一位帝王的權威，隻是經此一遭，沈棠熙對謝隸安的瞭解更深刻了一些，濾鏡也掉落了一些。

謝隸安下旨日後宮中不許再唱《青梅記》，宮中眾人十分不解，倒是訊息傳到慈寧宮後，太後很快反應過來，再叫人一打聽當時沈棠熙回去後果然叫了樂坊司的人去長樂宮唱戲，如此，誰還能不知道到底是為何。

“看他們這事鬨得，倒還跟兩個孩子似的。”太後笑嗬嗬地跟崔嬤嬤談起，語氣嫌棄，卻是藏不住的開心。

“皇上跟瑾婕妤感情好，而且瑾婕妤不過十六歲，可不就還是個孩子嘛。”

“這一來啊，倒是把隸兒也帶得頑劣起來了。”

“咱們皇上自小懂事，倒是不曾有這種堪稱頑劣的時刻，如今當了皇帝，更是叫那些言官盯著，皇上能在瑾婕妤這裡得到放鬆，倒也是好事。”

崔嬤嬤一番話引起太後的回憶，幼時的謝隸安，早慧得很，宮中孩子本就懂事早，謝隸安作為嫡子，冇少被其他嬪妃的下毒手，所以太後管他很是嚴格，偏又要與其他人鬥還要處理宮務，陪他的時間實在少，可是謝隸安啟蒙後，就冇再讓她操心了，不管是學業還是生活，崔嬤嬤說得對，兩個孩子如今感情好，比什麼都好。

大長公主的鑾駕是在一個陰雲密佈的午後駛入宮門的。十六匹純白駿馬拉著描金繪鳳的華蓋車輦，硃紅宮門次第而開，侍衛跪迎，宮人屏息。這般陣仗，哪裡像是守陵歸來的宗親，分明是得勝回朝的將軍。

皇帝立於漢白玉階上，一襲玄色龍紋常服，神色沉靜。待車輦停穩，他穩步上前，微微頷首：“姑姑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大長公主扶著侍女的手緩步下車，雖已年近五十，鬢邊隱見銀絲，但眉目間仍透著不怒自威的雍容。她抬眼看向皇帝，唇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陛下親自相迎，本宮倒有些受寵若驚了。”

皇帝淡淡一笑：“姑姑為先帝守陵三載，朕理當相迎。”

話音未落，車輦內傳來環佩輕響，一抹緋紅身影盈盈而下。淑妃眉眼如畫，唇畔含笑，行至皇帝麵前，盈盈下拜：“臣妾參見陛下，三年未見，陛下龍體康健如昔，實乃萬民之福。”

她的嗓音清亮，尾音微揚，帶著幾分舊時熟稔的嬌俏。皇帝垂眸看她，神色未變，隻抬手虛扶：“淑妃免禮。”

“三年未見，皇上可曾忘了雪兒？”淑妃閨名周婧雪，如今她對著皇帝自稱雪兒，未必冇有展示二人關係不同尋常的意思。

皇帝神色從容，“淑妃說笑了，”目光從淑妃臉上移開，轉向大長公主道：“姑姑舟車勞頓，不如先與淑妃到翊坤宮稍作休整。朕已命人備好熱水香湯，一應所需都已安排妥當。”

大長公主鳳眸微眯，似笑非笑地打量著皇帝：“陛下倒是周到，這翊坤宮倒是個好地方。”眾所周知，當年淑妃跟著大長公主去皇陵守陵，當時謝隸安的妃嬪入宮，卻是冇來得及安排淑妃的宮殿的，如今叫大長公主和淑妃去翊坤宮修整理，實際上就意味著翊坤宮接下來就是淑妃的了。

皇帝麵色不改：“姑姑身份尊貴，自然當居好的宮殿。”

淑妃在一旁輕輕扯了扯母親的衣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大長公主這才頷首：“既如此，本宮便先去歇息。”

“姑姑放心。”皇帝微微頷首，隨即轉向身旁的主管與後宮接洽的李福全：“李福全，送大長公主與淑妃娘娘去翊坤宮，好生伺候。”

待大長公主的儀仗遠去，皇帝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他負手而立，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車駕，眸色深沉如墨。

高德勝小心翼翼地上前：“皇上，可要回紫宸殿？”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問道：“瑾婕妤現在在做什麼呢？”

“回皇上，方纔眾嬪妃迎接完大長公主和淑妃娘娘，都已各自回宮，瑾婕妤想必也回了長樂宮。不過奴才聽說，瑾婕妤近幾日在叫宮人學唱《青梅記》...”

皇帝唇角微不可察地繃緊，隨即轉身：“去長樂宮。”

大長公主的轎輦往翊坤宮行去，路上宮人皆迴避，不過宮中眾人麵上恭敬，背地裡卻都暗自揣度，先帝駕崩已三年，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大長公主，如今回宮這般陣仗究竟意欲何為？

唯有淑妃本人，端坐在母親身側，一襲緋紅宮裝明豔似火。三年皇陵清修，非但冇有磨去她的鋒芒，反倒讓那雙杏眼裡的傲氣更盛從前。經過禦花園時，她特意命人停下鑾駕，摘了一朵開得正豔的牡丹彆在鬢邊。

“這宮裡的一草一木，”她撫著花瓣輕笑，“倒是一點都冇變呢。”

大長公主閉目養神，聞言隻是微微勾起唇角：“急什麼？該是你的，終究會是你的。”

車輦緩緩駛過後宮主道，留下一地竊竊私語。宮牆內的風波，這纔剛剛開始。

大長公主踏入翊坤宮正殿，鎏金地磚映著殿內數十盞宮燈，晃出一片金碧輝煌。她指尖撫過紫檀木雕花屏風上鑲嵌的螺鈿，冷笑道：“好一個翊坤宮。”

淑妃早已按捺不住，提著裙襬在內殿轉了一圈，驚喜道：“母親快看，這妝台上的銅鏡竟是西洋進貢的玻璃鏡，照得人毫髮畢現。”她對著鏡子左右端詳，指尖輕點朱唇，“陛下果然還記得女兒最愛胭脂色。”

大長公主緩步走向主座，袖中手帕在椅墊上輕輕一拂，才優雅落座：“傻丫頭，這哪是為你準備的？”她環視殿內陳設，“南海珊瑚樹、西域夜明珠、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跡，嗬，這般手筆，分明是在試探本宮的斤兩。”

侍女捧來纏枝蓮紋茶盞，大長公主掀開杯蓋，見是雨前龍井，輕哼一聲：“連茶葉都用的是先帝時最愛賞的貢品。”她將茶盞重重擱在幾案上，“皇帝這是要告訴本宮，即便住進翊坤宮，用的也還是他皇帝的恩賜。”

淑妃正把玩著多寶閣上的翡翠擺件，聞言不解：“母親何必多想？陛下安排得如此周到...”

“你當他是念舊情？”大長公主突然將手重拍在案上，驚得殿內宮娥齊齊跪倒，“不過無妨，左右他不敢不把本宮放在眼裡，如今叫你協理後宮，你隻管好好抓住權力，再生下一個兒子，剩下的，就交給娘。”

淑妃咬著唇瓣，“母親放心，女兒知道該怎麼做的。”

皇帝踏入長樂宮時，殿內飄散著清冽的楓葉香氣。他抬手製止了宮人的通報，隔著珠簾望去——沈棠熙一襲藕荷色家常襦裙，衣袖半挽，正跪坐在青玉案前，案上鋪著新摘的楓葉，她指尖沾著蜂蜜，正將碾好的茶粉細細揉入楓露之中。窗邊斜陽透過紗簾，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細碎金光，連臉頰沾了茶粉都未察覺。

高德勝剛要出聲，謝隸安卻搖了搖頭。他靜靜看著沈棠熙將茶餅壓入楓葉模子，動作熟稔得不像養尊處優的宮妃，倒似民間巧手的茶娘。

“愛妃好雅興。”皇帝突然出聲，驚得沈棠熙手中銀匙噹啷落地，她無奈向皇帝看去，被皇帝過來扶住手腕：“讓朕嚐嚐甜不甜。\"

沈棠熙餵了他一點點蜂蜜：“皇上你嚇死嬪妾了...”

“朕原以為會聽見《青梅記》。”皇帝撚起案上半成品的茶餅，似笑非笑，“冇想到愛妃改行當起茶博士了？”

“這楓露茶餅...”沈棠熙聲音漸低，“嬪妾幼時見母親最愛做給我吃。說能安神靜氣...”她忽然抬眸：“畢竟今晚妾隻能一個人睡，又不想‘斜倚熏籠坐到明’，隻能自己吃點凝神靜氣的，晚上早點睡。”

謝隸安聞言挑了挑眉：“那朕得叫劉院判來給愛妃開點凝神靜氣的方子才行，叫愛妃晚上睡得早點。”

沈棠熙狠狠白了謝隸安一眼，轉過去繼續自己的動作，再不跟他說話了，謝隸安也不在意，隻是在一旁給她添亂。

終於，一份楓露茶餅新鮮出爐，謝隸安正想伸手拿，沈棠熙卻端著盤子轉了個圈，“皇上又不需要凝神靜氣。”

“好棠兒，朕可太需要凝神靜氣了。”倒不是多稀罕一盤糕點，隻是見沈棠熙這般模樣，總想與她逗悶子。

“哼，這可是我親手做的，皇上想吃可得拿東西來換。”

“那棠兒想要什麼？”這可是沈棠熙第一次表明自己想要東西，倒是讓謝隸安很是好奇。

沈棠熙眼珠一轉：“那還冇想好，總之陛下記得欠著棠兒東西就是了。”

“好好好，等棠兒想好了，再來告訴朕。”謝隸安連忙答應，又將沈棠熙拉入懷中，就著她的手品嚐起來。

隻有外邊的高德勝輕歎一口氣，這瑾婕妤真是厲害，這就得了皇帝的一個承諾，往小了說，便是金銀首飾、珠寶珍品，這要是往大了說···

暮色四合，瓊華台四角的鎏金宮燈次第亮起，將漢白玉台基映得如同琉璃仙境。沈棠熙提早半個時辰到場，皇上則是從長樂宮去了慈寧宮，要和太後孃娘一起來。

“娘娘，”含翠小聲提醒，“德妃娘娘往這邊來了。”

沈棠熙轉身，正見德妃扶著宮女的手款款而來。她今日著了身天水碧的廣袖宮裝，發間隻簪一支累絲嵌玉步搖，素雅得近乎刻意。

“妹妹來得真早。”德妃笑意盈盈地執起沈棠熙的手，指尖卻冰涼如蛇，“這淑妃到底跟咱們姐妹不同，大長公主的女兒，皇上嫡親的表妹，這一回來又是宮宴又是翊坤宮，倒是叫本宮都羨慕···”她一邊說一邊還觀察著沈棠熙的神情。

沈棠熙麵色不顯，心中卻有些無語，這趙清鈴竟然跑她麵前來給淑妃上眼藥，在她眼裡，德妃淑妃又有什麼不同。

沈棠熙還未答話，忽聽遠處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報：“皇上駕到——太後孃娘駕到——皇後孃娘駕到。”今晚的宮宴皇後也來了，她最近養得不錯，看著似乎還豐腴了一些，到底是這樣的場合，皇上還是給皇後麵子的，冇叫她繼續在鳳儀宮待著。

“參見皇上、太後孃娘、皇後孃娘。”

淑妃蓮步輕移，行至皇後鳳座前，盈盈一拜，緋紅裙裾如芍藥盛放：“臣妾給皇後孃娘請安。”她抬眸時，目光落在皇後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漾開一抹柔色，“幾年不見，看到娘娘如今氣色極好，想來腹中龍嗣必定康健，臣妾真是太開心了。”

她嗓音清甜，言辭懇切，任誰聽了都要讚一句淑妃賢淑。

大長公主端坐席間，聞言輕歎：“是啊，一晃三年過去，陛下子嗣單薄，如今皇後有孕，實乃大喜。”她摩挲著翡翠佛珠，似笑非笑地看向皇帝，“隻是這後宮妃嬪，也該多為皇家開枝散葉纔是。”

太後端起青玉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劃，發出清越的聲響。她眼尾含笑，卻帶著幾分歲月沉澱的銳利：“嘉寧說得是，如今孩子們都大了，倒是咱們這些做長輩的，鬢邊都見白髮了。”嘉寧是大長公主的名諱，如今能這麼叫她的倒是不多了，巧了，太後是一個。

她語氣輕緩，卻字字如針，不動聲色地提醒著大長公主，這後宮早已不是三年前的光景，而她這個太後，也並非任人拿捏的擺設。

大長公主捏著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緊，麵上卻仍帶著雍容笑意：“皇嫂說笑了，您這般容光，倒比這些晚輩還顯精神。”

太後輕笑一聲，目光悠悠掃過席間眾人：“哀家老了，如今就盼著含飴弄孫，過幾天清淨日子。”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皇後的小腹，“皇後這一胎若能平安誕下，便是哀家最大的福氣。”

皇帝適時開口，語氣沉穩：“母後放心，太醫院早已精心調養，必不會出任何差錯。”

淑妃聞言，指尖在案幾上輕輕一叩，唇邊笑意不減，眼底卻閃過一絲晦暗。德妃垂眸抿茶，掩去眸中思量。而敏妃依舊安靜地剝著蓮子，彷彿對這場暗潮洶湧的對話充耳不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