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荀鶴傳 五、“桑枯廢來猶納稅”——杜荀鶴筆下的晚唐納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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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當我們得以從一些後來在思想和行為上有了很大變化的詩人那裡讀到他們在“寧為宇宙閒吟客”狀態下堅持“詩旨未能忘救物”[1]、“用心常合道，出語或傷時”[2]而寫下的反映民生疾苦的詩時，我們完全冇有必要再去聯絡他後來的為人甚至人品而依舊可以視其舊作為可以依賴的史料。如此的認知適合於早年寫過諷喻詩並因此成就很大名頭但後來主要隻是寫些閒適詩的白居易，適合在大節上有些可疑的元好問，適合成了乾隆皇帝“故人”的沈德潛，當然也適合既寫過諷喻詩（如《時世行》）又寫過頌德詩的杜荀鶴。\\n\\n時當衰世、末世或易代之世，矛盾紛呈，兵荒馬亂，政費不堪，疲於奔命。於是橫征暴斂便成為一種黑色的風景而獨當一麵。納稅人的慘狀自是可以約略地想見。有人歸納了“八苦”之說，便是對這種慘狀的一種細緻描述。[3]難能可貴的是，在杜荀鶴的詩歌主題中，有著大量寫及百姓們悲慘狀態的內容。這對我們瞭解晚唐時納稅人的的具體狀況，大有幫助。\\n\\n他寫到了各式各樣的弱勢群體個案。比如村叟：\\n\\n經亂衰翁居破村，村中何事不傷魂。因供寨木無桑柘，為著鄉兵絕子孫。\\n\\n還似平寧征賦稅，未嘗州縣略安存。至於雞犬皆星散，日落前山獨倚門。（《亂後逢村叟》）\\n\\n比如田翁：\\n\\n白髮星星筋力衰，種田猶自伴孫兒。\\n\\n官苗若不平平納，任是豐年也受饑。（《田翁》）\\n\\n比如病人：\\n\\n無子無孫一病翁，將何筋力事耕農。\\n\\n官家不管蓬蒿地，須勒王租出此中。（《傷硤石縣病叟》）\\n\\n比如寡婦：\\n\\n夫因兵死守蓬茅，麻苧衣衫鬢髮焦。\\n\\n桑柘廢來猶納稅，田園荒儘尚征苗。\\n\\n時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帶葉燒。\\n\\n任是深山更深處，也應無計避征徭。（《山中寡婦》）\\n\\n比如養蠶女：\\n\\n粉色全無饑色加，豈知人世有榮華。\\n\\n年年道我蠶辛苦，底事渾身著苧麻。《蠶婦》\\n\\n他還對橫征暴斂下的八方世象有細緻入微的描述。比如在返鄉沿途看到的“風光”：\\n\\n他鄉終日憶吾鄉，及到吾鄉值亂荒。雲外好山看不見，馬頭歧路去何忙。\\n\\n無衣織女桑猶小，闕食農夫麥未黃。許大乾坤吟未了，揮鞭回首出陵陽。（《自江西歸九華》）\\n\\n比如對吸食民脂民膏者的官職不降反升的疑惑：\\n\\n去歲曾經此縣城，縣民無口不冤聲。\\n\\n今來縣宰加朱紱，便是生靈血染成。（《再經胡城縣》）\\n\\n比如他看到了亂世裡官兵對百姓的搜刮：\\n\\n握手相看誰敢言，軍家刀劍在腰邊。遍搜寶貨無藏處，亂殺平人不怕天。\\n\\n古寺拆為修寨木，荒墳開作甃城磚。郡侯逐出渾閒事，正是鑾輿幸蜀年。（《旅泊遇郡中叛亂示同誌》）\\n\\n比如他對征稅之後的村莊的敘述和和討論：\\n\\n家隨兵儘屋空存，稅額寧容減一分。衣食旋營猶可過，賦輸長急不堪聞。\\n\\n蠶無夏織桑充寨，田廢春耕犢勞軍。如此數州誰會得，殺民將儘更邀勳。（《題所居村舍》）\\n\\n凡此種種，正可見出“杜荀鶴體”的不尋常之處：已是喪國噬骨之恥，卻以輕鬆語調傳達。看似忍氣吞聲之語，正是激憤難言之事。喪失離亂之苦、背井離鄉之痛儘化在眼前，和著血淚道出，越是壓抑越想平淡就更見其憤恨不平。由不得你不相信，這就是晚唐百姓走投無路、哭告無門的遭際。末世裡納稅人的絕望，在詩人的筆下迸發而出，慘不忍睹。\\n\\n然則杜荀鶴的筆法還冇有停留在這樣一個即情即景、就事論事的基本層麵上，冇有停留在泛泛的同情和不平狀態中，他還用自己的期待、反諷、借題發揮表達出更為深澈的一層用意：渴望“仁政”重歸人間。\\n\\n他很認真地將“稅收工作”與為政者的功德聯絡起來：\\n\\n亂世人多事，耕桑或失時。不聞寬賦斂，因此轉流離。\\n\\n天意未如是，君心無自欺。能依四十字，可立德清碑。（《送人宰德清》）\\n\\n他又把眼前已經難覓的田園生活與稅收聯絡起來：\\n\\n田翁真快活，婚嫁不離村。州縣供輸罷，追隨鼓笛喧。\\n\\n盤飧同老少，家計共田園。自說身無事，應官有子孫。（《題田翁家》）\\n\\n接下來，他乾脆清晰地表達出為政者應該施行仁政、涵養稅源以達到讓“逋民歸”的美好願景：\\n\\n池陽今日似漁陽，大變凶年作小康。江路靜來通客貨，郡城安後絕戎裝。\\n\\n分開野色收新麥，驚斷鶯聲摘嫩桑。縱有逋民歸未得，遠聞仁政旋還鄉。（《獻池州牧》）\\n\\n和杜甫等人一樣，他一方麵對社會上的“誅求”現象深惡痛絕，一方麵又要在一些贈言詩中讚頌特定人物基於稅收上的功德。這樣的反差，並不是心口不一，奴顏婢膝，而是一種審時度勢、“逢場作戲”不破壞交往和交流規矩的“體製內”行為。但是，這些詩的反諷意味昭然，表達的總是一種“知其不可而為之”的期望甚至奢望。以此理解杜荀鶴們的諷喻詩與頌德詩並行，應該更能接近其社會思想（包括稅收思想）的根本。\\n\\n總之，從杜荀鶴的涉稅詩中，我們可以較為全麵而具體地瞭解晚唐納稅人的稅收痛苦指數。而杜荀鶴的詩，也因此成為印證這一指數的佐證史料。一如有些研究者所說的：“杜荀鶴的諷喻詩真實地反映了唐朝末年的社會麵貌，表明瞭為民請命的意旨，富於人民性和現實主義精神，其所達到的廣度和深度，在中國詩歌史上極為罕見，在晚唐也許隻有聶夷中的部分詩篇可以與它媲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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