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心狂魔 第8章

會議室裡，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蘇洛坐在長桌末端，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對麵埋頭翻檔案的張明宇。這人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麵上看起來儘心儘責，一副要為項目方案做最終彙報的架勢。

但蘇洛知道，他的心早就歪了。

三秒對視。

[嘿嘿，等會兒方案一出錯，所有人都會以為是蘇洛那個蠢貨乾的。老子連後手都安排好了，項目搞砸是他的鍋，項目成了是我的功勞。白癡，真以為跟我稱兄道弟就有肉吃？]

蘇洛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原來如此。

這老小子今天冇憋好屁。

“好了，人都到齊了，咱們開始吧。”葉清雪坐在主位，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眼神平靜，“張總，你們部門這次的方案由你來彙報嗎？”

“對，葉總。”張明宇站起身，臉上帶著標準的職場笑容，拿起遙控器翻開第一頁，“我們這版方案圍繞B2B流量轉化做了全麵升級，核心思路是從渠道端切入，打通上下遊的供應鏈壁壘……”

他講得很流暢，語氣也足夠專業。

但蘇洛注意到，他翻到第三頁數據圖表時，手指明顯頓了一下。

那頁數據做得很漂亮，曲線一路向上，邏輯鏈條嚴密，完全看不出問題。

可蘇洛聽到了他心裡的笑。

[好了，該跳坑了。四頁之後有個數據錯誤，隻要按這個邏輯推下去，整個預算模型就會崩盤。到時候我就說這是蘇洛覈算的，他剛來不久，經驗不足嘛……]

蘇洛心裡冷笑。

這招夠臟，也夠老套。

自己剛入職兩週，背鍋經驗不足四個字可以說得天經地義。就算查到最後查出故意改數據的痕跡，張明宇也可以推給實習生或者係統錯誤，甩鍋甩得乾乾淨淨。

可惜，你碰到了我。

蘇洛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假裝在看訊息，實則點開自己提前準備的那版方案。

他昨晚回家後，把整個方案的數據模型重新拉了一遍，又加了三套風險對衝預案，所有邏輯全部重新驗證。更關鍵的是，他還備份了一份原始的、未經篡改的中間數據，直接鎖在雲盤裡，隨時可以調取。

做這些不是因為蘇洛天生勤奮，而是因為他入職第一天就用讀心術把張明宇看了個底兒掉。這人心眼比針眼還小，滿腦子都是“宰新”的算盤。

蘇洛知道自己遲早要挨刀，索性把刀先磨快了。

“以上就是我們這套方案的整體框架。”張明宇翻到第四頁，假裝扶了扶眼鏡，目光隱晦地掃了一下蘇洛的方向，“這部分的數據覈算是蘇洛負責的，讓他跟大家講講其中的細節？”

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轉向蘇洛。

蘇洛不慌不忙地把手機揣回兜裡，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他冇有急著接張明宇的話，而是拿起白板筆，在空白的白板上寫了三個大大的字母——B、B、B。

“各位，張總剛纔的方案講得很好，邏輯也很漂亮。”蘇洛轉過身，笑得人畜無害，“但我這邊還有一版方案，想給大家參考一下。”

張明宇眉頭一皺：“蘇洛，你什麼意思？方案已經定稿了，你怎麼自作主張改了？”

“張總，彆急嘛。”蘇洛語氣輕鬆，手指點了點白板上的三個B，“我這版方案的核心邏輯也是B2B流量轉化，但切入角度不一樣——我不從渠道端走，我是從客戶需求逆推渠道配置。”

他翻開自己帶的列印檔案，一人一份發下去。

“各位請看第四頁的成本模型。”蘇洛走回白板前，畫了一個收支對比圖，“張總方案裡的數據模型看著很漂亮，但有一個致命漏洞——他把獲客成本壓到兩千以下，卻冇有相應的轉化率支撐。”

葉清雪低頭翻看檔案，眉頭微微蹙緊。

張明宇臉色變了：“蘇洛，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不想說什麼，張總。”蘇洛笑著攤攤手，“我隻是給大家多提供一個參考角度。畢竟咱們新項目投資上千萬，數據上的一點小誤差，就可能讓公司白虧幾百萬，對吧？”

他說得很輕鬆，語氣帶著點調侃。

可聽到張明宇耳朵裡，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他怎麼會發現數據有問題？不可能啊！那頁數據我明明讓助理改了三天才做出來的假邏輯，他一個剛來的怎麼可能看穿？]

蘇洛又看了他一眼，三秒。

[媽的，這小子絕對有問題。他會不會是上麵派來查我的？不對，不可能，他入職時我親自查的底細，就是個普通大學畢業生……]

蘇洛笑了。

這麼容易炸毛，太冇挑戰性了。

“蘇洛，你說張總的方案有數據問題，有證據嗎？”葉清雪忽然開口，語氣不鹹不淡，但眼神銳利得像把刀。

蘇洛跟她對視一眼。

[這小子膽子不小，當麵拆張明宇的台。不過……他手裡真有證據？還是隻是想逞能？]

葉清雪果然也在試探自己。

“證據當然有。”蘇洛拉開公文包，拿出一份檔案，輕輕放到桌麵上，“這是我在做數據校對時發現的原始數據對比表，大家可以看看，這版方案裡的第四頁數據，和咱們係統裡導出的原始數據，存在明顯偏差。”

他說著，把檔案推到會議桌中央。

張明宇的臉徹底黑了。

他當然知道原始數據是什麼樣。那份數據是他讓助理調完之後，自己親手改的，本來以為冇人會去覈對，畢竟係統導出原始數據要三天權限審批，流程很麻煩。

但蘇洛冇走流程。

他是用讀心術提前知道張明宇要栽贓自己，所以昨天下午直接去部門找老同學吃了頓飯，從後台扒了一份原始數據副本出來。

桌麵上安靜了三秒。

負責財務的老劉拿起檔案翻了翻，表情從隨意變成了凝重：“蘇洛說的冇錯，這套數據確實和原始記錄對不上。如果按這個模型做預算，差額在三百萬左右。”

會議室裡瞬間炸了鍋。

“這數據是誰核的？”

“三百萬的誤差？瘋了吧！”

“這麼重要的項目怎麼能出這種錯誤？”

所有人都在相互對眼色，但冇有誰直接點名張明宇。

蘇洛心裡清楚得很，這些人不是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隻是不敢得罪張明宇這個老資曆。

沒關係，他自己來。

“各位稍安勿躁，我先聲明一件事。”蘇洛提高音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這個錯誤出在哪個環節、是誰做的，目前還不確定。但我覺得，在座的都是聰明人，有些事情不用說得太明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張明宇鐵青的臉上，聲音不大不小：“某些人心裡在想什麼，自己清楚。”

這句話像一記悶棍，直接把張明宇掄在原地。

張明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話，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的目光閃躲，手指在桌麵上不自覺地摳著桌布，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會議室的氣氛微妙到了極點。

在場十幾個人，冇有誰聽不懂蘇洛話裡的意思。

葉清雪坐在主位上，微微偏頭看著蘇洛，眼底忽然多了一絲認真審視的意味。

[這小子……越來越有意思了。他不點名，是給張明宇留臉，還是給自己留後路？不管怎麼說，這手棋走得漂亮。至少從現在開始，整個部門冇人敢把他當新人糊弄了。]

蘇洛感受到她的目光，回頭衝她笑了笑，完全不像剛經曆了一場辦公室暗戰的樣子。

“葉總，我剛纔那版方案，您看要不要正式走一遍評審流程？”

葉清雪沉默了兩秒，緩緩合上麵前的檔案。

“方案留下。”

她起身，看了一眼麵色慘白的張明宇，又看了一眼淡定從容的蘇洛，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轉身走出會議室。

其他人麵麵相覷，陸續收拾東西離開。

張明宇最後一個站起來，路過蘇洛身邊時，聲音壓得極低：“蘇洛，你給我等著。”

“張總慢走。”蘇洛微笑著衝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跟同事告彆。

等會議室裡隻剩他一個人，蘇洛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流，拿起手機，看了一下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

不知道那個“局中人”，究竟是誰。

蘇洛正出神，手機忽然又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微縮——發訊息的，不是之前那個陌生號碼。

而是葉清雪。

螢幕上隻有一行字：

“那版原始數據，你是從哪兒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