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麼知道?”林野一愣。
“繩編鎮的老繩匠托商隊帶過話。”藍伯放下木槌,往石臼裡添了把藍靛草,“說會有個帶槐木符的年輕人來,讓我把‘布債’的事告訴你們。”
“布債?”林野想起老太太說的布魂,“是染缸裡的布魂?”
“是。”藍伯往最裡麵的染缸指,“那缸是‘老缸’,傳了三代,缸底埋著些舊布,是民國時沈婆留下的。她說那些布上沾著‘鮫人淚’,能染出不褪色的布,卻也容易纏上人的念想,成了布魂。她把布埋在缸底,用藍靛鎮著,怕布魂跑出來。”
林野往老缸看——那缸比彆的缸大一圈,缸沿上爬著些藍綠色的苔蘚,缸裡的靛汁是深黑的,不像彆的缸是淡藍,表麵浮著層灰膜,膜下隱約能看見些布角,黑黢黢的,像沉在水底的水草。
“沈婆也來過這兒?”林晨湊過去看,缸裡的靛汁突然晃了晃,膜下的布角動了動,像在往缸邊遊。
“來過。”藍伯歎了口氣,“三十年前,她來買顯花布,說要用來封風蝕城的入口。臨走時把那包舊布留給我,說‘布債要等連域人來解,旁人碰了會被布魂纏上’。”他指了指缸邊的一箇舊木盒,“她還留了個盒子,說等你們來了再打開。”
林野拿起木盒,盒蓋上刻著個“布”字,和繩編鎮的木盒一樣。打開盒——裡麵冇有布,隻有塊藍靛石,石上用白靛畫著個小小的布偶,和影鎮的白紙人很像,隻是布偶的衣服是藍的,上麵繡著個“忘”字。
“是‘忘憂石’。”藍伯解釋,“沈婆說這石是用鮫人淚混著藍靛做的,能吸布魂的念想。把石放進老缸,布魂就會被吸進石裡,不會再纏人了。”
林晨往老缸裡看,膜下的布角動得更厲害了,靛汁裡冒出些細小的藍泡,泡裡浮出些模糊的花紋,像之前小孩塗的顯花布,隻是花紋更亂,像無數隻小手在抓。
“布魂要醒了。”藍伯往缸裡撒了把藍靛草,“天快黑了,布魂在夜裡最活躍,得趕緊把忘憂石放進去。”
林野捏著忘憂石,往老缸走。剛走到缸邊,缸裡的靛汁突然“嘩啦”一聲,掀起個小浪,膜下的舊布全浮了上來——不是普通的布,是些破爛的藍布衫,衫上繡著些模糊的圖案,有的是花,有的是字,最上麵一件衫上繡著個“家”字,墨色的,和影鎮的墨魂字跡一樣。
“是被布魂纏的人穿的衫。”藍伯的聲音發顫,“那些人都是以前的染坊工,心裡記掛著家,死了後念想就纏在了布上,成了布魂。”
舊布突然往林野身上飄,布角像小蛇似的往他手腕纏。林晨用忘憂繩往布上抽,繩結碰到舊布,“滋”的一聲冒起白煙,舊布卻冇退,隻是動作慢了些,衫上的“家”字越來越清晰,墨色裡浮出個模糊的小像,是個梳髮髻的婦人。
“是布魂在勾念想。”秦山河往林野身邊擋了擋,“彆被它纏上!”
林野攥緊忘憂石,往缸裡一扔。石剛碰到靛汁,突然“嗡”的一聲,藍光大盛,往四周湧。舊布們“吱呀”一聲,像被燙著似的往缸底沉,衫上的花紋慢慢淡了,“家”字也褪成了淡藍,最後和靛汁混在一起,看不見了。
缸裡的靛汁慢慢變清了,深黑的汁成了淡藍,表麵的灰膜也散了,露出底下的藍靛草,像鋪了層綠絨。忘憂石沉在缸底,藍光漸漸弱了,石上的布偶圖案卻更清晰了,藍布偶的嘴角好像還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