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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曉東是被肚子裡咕咕的抗議聲吵醒的。
宿醉帶來的頭痛隱隱發作,他揉著太陽穴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坐起來,昨晚和王胖在燒烤攤的情景依稀浮現在腦海。幾瓶廉價的啤酒,一堆烤得焦黑的肉串和韭菜,兩個失意青年互相吐著苦水,罵著社會的不公,暢想著遙不可及的未來,最後勾肩搭背、歪歪扭扭地各自摸回住處。
“呼……”林曉東長出一口氣,試圖驅散腦袋裡的混沌。現實並冇有因為一夜的酒精麻醉而改變半分。他摸索著拿起枕邊的老舊手機,螢幕上的時間顯示已經是上午十點多。未讀簡訊有幾條,都是銀行的餘額提醒和幾個他冇興趣的垃圾招聘廣告。
錢包,或者說那個乾癟的錢夾,靜靜地躺在床頭櫃上。他伸手拿過,打開,裡麵孤零零地躺著一張五十元紙幣,還有幾張皺巴巴的十元、五元和一些硬幣。昨晚和王胖“揮霍”之後,他的總資產銳減至一百三十多塊。而這,需要支撐到他找到下一份工作,或者下個季度交房租的日子。
饑餓感提醒著他最迫切的需求。下樓,在城中村臟亂的小巷裡,他花五塊錢買了兩個饅頭和一杯豆漿,站在路邊囫圇吞下,算是打發了早餐。胃裡有了點東西,但心裡的空洞卻越來越大。
“不能坐吃山空。”林曉東看著手裡剩下的錢,眉頭緊鎖。當務之急是解決基本生活問題,比如,他那個吱呀作響的破風扇昨晚徹底罷工了,這悶熱的天氣冇有風扇簡直是酷刑。還有,洗漱用品也快見底了。
去超市?看了看手裡那點可憐的鈔票,他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目光投向巷子深處那片更加嘈雜的區域——位於城中村核心地帶的舊貨市場。那裡是底層民眾和精打細算過日子的老百姓的淘寶天堂,東西雜亂,但價格便宜。
決定了去處,林曉東便拖著依舊有些疲憊的身體,彙入了舊貨市場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市場裡氣味混雜,舊傢俱的木頭味、積壓貨物的黴味、旁邊小吃攤的油煙味,還有汗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市井氣息。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舊音響播放的過時歌曲聲,吵得人腦仁疼。攤位一個挨著一個,地上鋪塊布就算一個鋪位,賣的東西五花八門:缺了口的碗碟、褪色的衣服、不知年代的舊書、功能不明的電子零件、鏽跡斑斑的工具……
林曉東目標明確,先花十五塊錢從一個滿臉精明的老太太那裡淘了個還能轉動的二手台式風扇,雖然噪音大了點,但風力尚可。又在一個堆滿雜物的攤位前,用十塊錢買了幾件半新的T恤和一條褲子,勉強夠換洗。看著手裡迅速縮水的錢財,他心頭滴血,花錢的速度遠比掙錢快得多。
他漫無目的地在市場裡逛著,希望能再發現點便宜實用的東西。目光掃過那些蒙塵的舊物,心裡感慨著它們曾經的主人和故事。經過一個偏僻的角落時,一個不起眼的攤位吸引了他的注意。
攤主是個穿著邋遢、鬚髮花白的老頭,正靠在一個破舊的藤椅裡打盹,腦袋一點一點,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他的攤位上東西很少,不像其他攤主那樣堆得滿滿噹噹,隻有幾件看起來古裡古怪的物件:一個缺了蓋的紫砂壺,幾枚鏽蝕的銅錢,一本封麵殘破、紙張發黃的無名線裝書,還有幾塊顏色暗淡、形狀不規則的石頭。
而吸引林曉東目光的,是攤位上隨意丟著的一枚玉佩。
那玉佩約莫指甲蓋大小,通體呈一種溫潤的乳白色,邊緣處帶著些天然的淡黃色沁色,造型古樸,似乎雕刻著某種模糊的、盤旋的紋路,像是雲朵,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它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舊,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在周圍五顏六色的雜物襯托下,顯得格外沉寂。
但不知為何,林曉東的目光一落在上麵,就有些移不開了。一種莫名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不是激動,也不是渴望,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牽引感。彷彿那玉佩在無聲地呼喚他。
他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枚玉佩。
冰涼!
一股深入骨髓的涼意順著指尖瞬間蔓延開來,在這悶熱的天氣裡,竟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這涼意是一種溫潤、沉靜、彷彿能洗滌煩躁的清涼。與此同時,他感覺自已那顆焦躁不安的心,似乎也平和了一絲。
“老闆,這個…怎麼賣?”林曉東拿起玉佩,抬頭問那打盹的老頭。
老頭被驚醒,渾濁的眼睛眯縫著看了林曉東一眼,又瞥了瞥他手裡的玉佩,打了個哈欠,隨口道:“五十。”
五十?林曉東心裡一咯噔。這幾乎是他現在全部財產的三分之一!買這麼個不知道真假、有啥用的舊玉佩?
他本能地就想放下。理智告訴他,這錢應該留著吃飯,或者買點更實際的東西。
可手指握著那枚玉佩,那股奇異的清涼感彷彿能滲透皮膚,讓他莫名地感到一絲心安。而且,放下它,心裡竟隱隱有些不捨。
“老闆,便宜點吧?這就是塊舊玉…”林曉東嘗試著講價,聲音帶著剛出校園學生特有的青澀和底氣不足。
老頭似乎懶得糾纏,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就五十,愛要不要。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擱你這兒算是緣分。”
祖上傳下來的?林曉東看了看老頭那邋遢的樣子,又看了看這隨意丟在地上的“祖傳物件”,心裡一百個不信。但“緣分”兩個字,卻莫名觸動了他的心絃。
他猶豫著,內心天人交戰。一邊是捉襟見肘的現實,一邊是這莫名吸引他的玉佩。
最終,那種奇異的牽引感戰勝了理智。他一咬牙,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張僅存的五十元紙幣,遞了過去。
“我要了。”
老頭接過錢,隨手塞進兜裡,連看都冇再看那玉佩一眼,又重新閉上眼睛打起了盹,彷彿完成了一樁無關緊要的交易。
林曉東緊緊攥著那枚玉佩,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彷彿握著一小塊冰。他將玉佩小心地放進褲兜裡,拿起之前買的風扇和衣服,心情複雜地離開了這個攤位。一半是心疼那五十塊錢,另一半,則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回到那間狹小的出租屋,他將新買的風扇插上電,巨大的噪音頓時充斥了整個房間,但總算帶來了些許流動的空氣,驅散了一些暑氣。他把衣服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後迫不及待地坐在床邊,從褲兜裡掏出了那枚玉佩。
在昏暗的光線下,玉佩似乎比在市場裡看著更順眼了些。他找來一塊乾淨的軟布,沾了點水,仔細地擦拭起來。
灰塵被拭去,玉佩露出了它本來的麵貌。乳白的玉質在擦拭後顯得更加溫潤,那淡黃的沁色如同暈開的歲月痕跡,自然而不突兀。上麵雕刻的紋路也清晰了一些,確實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繁複而古老的圖案,線條流暢而充滿韻味,盯著看久了,竟有種心神要被吸進去的感覺。
“這到底是什麼紋路?”林曉東用手指細細摩挲著那些紋路,自言自語。
他翻來覆去地檢視,想找出點特彆之處,除了材質感覺不錯、雕工古樸、以及那奇特的冰涼感外,似乎也就是一塊比較順眼的舊玉。
“難道真的就是塊普通的玉?”他不禁有些懷疑自已剛纔是不是衝動消費了,五十塊錢啊,夠他吃好幾頓飯了。
心有不甘,他摩挲得更用力了些,指尖順著那些凹陷的紋路反覆勾勒,試圖感受更多的細節。
突然,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嘶——”他倒抽了一口氣,猛地縮回手。隻見左手食指的指尖被劃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沁出了一顆鮮紅的血珠。大概是玉佩邊緣某個不起眼的鋒利處,或者是他摩挲得太用力,被那古老的雕工棱角給劃傷了。
“真倒黴!”林曉東暗罵一聲,正想找紙巾擦一下。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滴血珠恰好滴落在他右手握著的玉佩之上。
殷紅的血珠落在乳白色的玉佩表麵,並冇有滑落,而是像滴在海綿上一樣,瞬間被吸收了進去!緊接著,那枚一直冰涼的玉佩驟然變得滾燙!
“啊!”林曉東被燙得驚呼一聲,下意識就想把玉佩扔掉。
但已經晚了。
玉佩彷彿活了過來,緊緊吸附在他的掌心,那股灼熱感是從玉佩內部迸發而出,瞬間順著他掌心的勞宮穴,如同一條熾熱的火龍,蠻橫地衝入他的手臂,繼而瘋狂地湧向他的四肢百骸!
劇痛!難以形容的劇痛席捲全身!
那是彷彿每一個細胞、每一條神經都被強行撐開、被某種龐大的能量灌輸、改造的痛楚。他的腦袋像是要炸開,無數陌生而浩瀚的資訊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湧入他的意識:模糊的人體經絡圖閃爍著金光,各種奇形怪狀的草藥影像飛速閃過,玄奧晦澀的符文口訣如同烙印般刻入腦海,還有一道道施展鍼灸、推拿、正骨、望氣的手法和身影……
他感覺自已的靈魂彷彿被抽離了身體,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中漂浮。隱約間,他似乎看到一個身著古樸長袍、鬚髮皆白、麵容模糊卻氣質縹緲出塵的老者虛影,靜靜地凝視著他,目光中蘊含著無儘的滄桑和一絲欣慰。老者並未開口,但一段蘊含著龐大資訊的精神意念,直接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吾乃上古醫聖,一縷殘魂寄於此‘蘊靈古玉’之中,等待有緣……今汝以血為引,啟用玉魄,得承吾之衣缽……望汝秉承醫者仁心,懸壺濟世,勿墮吾名……”
聲音驟停,那老者的虛影也如同青煙般緩緩消散。
而現實中的林曉東,早已承受不住那靈魂和**的雙重衝擊,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身體軟軟地癱倒在那張堅硬的木板床上,不省人事。隻有那枚已經恢複冰涼的玉佩,依舊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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