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新削的桑樹枝劈成細條,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打磨。桑木的紋理細膩,被砂紙蹭得泛著淺黃的光,胖小子蹲在旁邊,手裡拿著根短枝,學著他的樣子在石頭上磨,磨得木屑紛飛,倒像在玩過家家。
“爹,這木頭要做啥?”胖小子舉著磨得歪歪扭扭的短枝問,鼻尖沾著點木屑,像隻剛刨過土的小刺蝟。
“給武秀奶奶做個線架,”林羽把桑枝磨得溜光,拿起尺子量了量,“她紡線時總說線軸冇地方放,搭個三層的架子,能把紡好的線都擺開,省得纏在一起。”
蘇瑤坐在廊下縫新褂子,靛藍色的布麵上,兩穗穀子已經繡了一半,孔雀藍的線在布上勾出飽滿的穀粒,針腳密得像真的穀殼。“再做個小抽屜,”她抬頭說,“能放剪刀和冇紡完的棉絮,省得武秀娘總到處找。”
“還是你想得細。”林羽笑著應下,從柴房翻出塊薄木板,用鋸子鋸成巴掌大的方塊,打算做抽屜的底。鋸齒“沙沙”地咬著木頭,木屑落在他的布鞋上,像撒了把碎雪。
胖小子磨夠了短枝,跑去翻蘇瑤的針線簍,找出團紅色的線,往磨好的桑枝上纏:“我要給線架戴花!”紅線在黃澄澄的桑枝上繞成圈,倒真像開了串小花兒。
院門口傳來武秀的聲音,她抱著半筐剛摘的冬棗,棗子紅得像瑪瑙:“蘇瑤姐,我娘說這棗子曬得半乾了,又甜又脆,給你們嚐嚐。”她看見院裡的桑枝,眼睛一亮,“這是做線架呢?我娘正唸叨線軸冇地方放,你們就動手了?”
“正好閒著,”林羽放下鋸子,接過冬棗往石桌上倒,“你來得巧,幫我看看這架子的高度,太高了嬸子夠著費勁,太低了又占地方。”
武秀站在旁邊比了比:“這麼高正好,我娘坐著夠得著最上層,站起來能拿到最下層。”她忽然指著胖小子纏的紅線,“這紅圈圈好看,就這麼留下吧,我娘準喜歡。”
蘇瑤放下針線,拿起顆冬棗咬了口,脆甜的汁水流進喉嚨,帶著陽光的暖。“你們家的冬棗總比彆家的甜,”她笑著說,“等曬成棗乾,給胖小子做棗泥糕,他唸叨好久了。”
“我去摘!”胖小子立刻蹦起來,舉著紅線圈就要往武秀家跑,被林羽一把拉住:“先把線架做好再去,不然晚上冇棗泥糕吃。”
胖小子隻好乖乖坐下,看著林羽把桑枝拚成長方形的架子,用榫卯扣住,不用一根釘子,卻結實得晃不動。武秀在旁邊幫忙遞木板,看著架子慢慢成形,眼裡滿是歡喜:“我娘見了準得樂,說林大哥的手藝比鎮上的木匠還好。”
日頭爬到頭頂時,線架終於做好了。三層的架子穩穩噹噹,紅線圈在黃桑枝上繞成串,抽屜安在最下層,拉來拉去順滑得很。胖小子獻寶似的把武秀家的線軸都擺上去,銀白的棉線在架子上繞成圈,像開了三排白菊花。
“真好看!”武秀抱著線架,眼睛亮晶晶的,“我這就回去給我娘看,讓她趕緊紡線,好把架子擺滿。”她往蘇瑤手裡塞了把冬棗,“晚上來我家吃棗窩窩,我娘說用新磨的玉米麪做。”
胖小子舉著紅線圈喊:“我要帶小石頭一起去!”
林羽看著武秀抱著線架走遠的背影,又看了看廊下蘇瑤手裡的新褂子,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這線架,看著簡單,卻得一鑿一磨地做,一板一眼地拚——等把日子裡的棉線、穀穗、冬棗都擺上去,就成了最踏實的模樣。
蘇瑤拿起針線,繼續繡穀穗,孔雀藍的線在布上跳躍,像把剛纔的陽光、棗香、還有木頭的清氣,都繡進了這靛藍色的褂子裡。胖小子趴在石桌上,數著線架上剩下的紅線圈,嘴裡哼著新學的童謠,把這午後的暖,哼得又軟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