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秀家的灶房裡,玉米麪的香氣混著冬棗的甜,在蒸騰的熱氣裡打著轉。武秀娘正往玉米麪裡摻溫水,手掌在麵盆裡揉得“沙沙”響,麪糰漸漸變得光滑,像塊沉甸甸的黃玉。
“蘇丫頭,你來試試?”她往旁邊挪了挪,手腕轉動間,麪糰在她手裡翻著圈,“這玉米麪得揉到不粘手纔好,蒸出來的窩窩才筋道。”
蘇瑤挽起袖子,學著樣子揉麪,指尖剛碰到麪糰就被燙得縮回來,惹得胖小子在灶邊偷笑。“慢點揉,”武秀娘握住她的手,教她用掌根發力,“就像給孩子搓背似的,得勻著勁,不然麵裡藏了氣,蒸出來會塌。”
胖小子和小石頭趴在灶台邊,眼睛瞪得溜圓,看著武秀把冬棗切成小丁,拌進麪糰裡。紅棗丁紅得發亮,混在金黃的玉米麪裡,像撒了把碎瑪瑙。“要多放棗!”胖小子踮著腳喊,被小石頭拽了拽衣角,“武秀奶奶說放多了會酸。”
“不酸,”武秀笑著往麪糰裡又加了把棗丁,“新棗甜得很,多放纔好吃。”她把麪糰揪成小塊,在手心裡搓成圓團,再用拇指按出個窩,“這樣蒸得透,裡麵還能盛點湯。”
林羽蹲在灶門口添柴,火光映得他側臉發紅。“這玉米是後山那塊地收的吧?”他看著鍋裡的水漸漸冒泡,“比前山的香,熬粥時稠得能掛勺。”
“可不是,”武秀娘把窩窩擺進蒸籠,“那塊地挨著泉眼,水足,玉米長得瓷實。等過幾天磨點粉,給你們送些去,做玉米餅子吃。”
蒸籠蓋上的白汽“滋滋”地冒,棗香混著玉米的甜氣越來越濃,胖小子和小石頭已經搬好小板凳,守在灶邊,鼻尖快貼到蒸籠上了。“再等會兒,”蘇瑤拉著他們往後退,“上汽後再蒸一炷香,窩窩纔會暄軟。”
武秀從裡屋端出罐醃黃瓜,脆生生的泛著綠光:“配窩窩吃正好,解膩。”她往碟子裡倒了點醋,“我娘說,沾點醋更開胃,胖小子準能吃三個。”
胖小子立刻拍著胸脯:“我能吃五個!”
一炷香的功夫剛到,林羽就掀開了蒸籠蓋,白汽“騰”地湧出來,帶著燙人的香。窩裡的窩窩個個飽滿,金黃的表麵沾著紅棗的紅,像撒了把糖。武秀娘拿起一個,吹了吹遞到胖小子手裡:“慢點吃,彆燙著舌頭。”
胖小子咬了一大口,棗的甜混著玉米的香在嘴裡化開,燙得他直哈氣,卻還是捨不得鬆口。小石頭也捧著個窩窩,吃得嘴角都是玉米麪,像隻沾了蜜的小鬆鼠。
蘇瑤拿起個窩窩,掰開時裡麵的棗丁還冒著熱氣,她往窩裡舀了點醃黃瓜的汁,一口下去,甜、香、酸、脆混在一起,熨帖得胃裡暖暖的。“比城裡點心鋪的還好吃,”她笑著說,“等回去我也學著做,給胖小子當乾糧。”
林羽吃得最快,已經啃完兩個窩窩,正往第三個裡夾醃黃瓜。“這窩窩紮實,”他含糊地說,“下地乾活時揣兩個,晌午都不餓。”
夕陽斜照進灶房,蒸籠裡的窩窩漸漸少了,罐裡的醃黃瓜也見了底。胖小子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靠在林羽腿上打盹,嘴角還沾著點棗泥。武秀娘看著他的樣子,眼裡的笑像被陽光曬化的蜜糖。
“你看這孩子,”她對蘇瑤說,“跟林小子小時候一個樣,吃起東西來就冇夠。”
蘇瑤看著林羽低頭給胖小子擦嘴的樣子,又看了看灶上冒著餘溫的蒸籠,忽然覺得,這灶房裡的暖,從來都不是獨一份的——你送我一把玉米,我給你一籃冬棗,像這窩窩裡的棗和玉米,摻在一起,才熬出了最踏實的甜。
回家的路上,胖小子趴在林羽背上,嘴裡還嘟囔著“棗窩窩”。蘇瑤拎著武秀娘給的玉米粉,走在旁邊,晚風裡還飄著淡淡的棗香,像把這尋常的暖,輕輕送進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