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婆婆拄著新柺杖在院裡踱了兩圈,棗木的溫潤透過掌心漫上來,比炭火還讓人踏實。她顫巍巍地摸向鞋底的補丁,那裡的菊花布被蘇瑤用同色的線細細鎖了邊,像給舊時光鑲了道溫柔的框。
“得給孩子們做點啥纔好,”張婆婆轉頭看向蘇瑤和林羽,眼裡的笑意漫出來,“灶上燉著紅薯粥,我再烙幾張菜餅,就著新醃的蘿蔔乾,管夠!”
胖小子一聽有吃的,立刻蹦起來:“我幫婆婆燒火!”說著就鑽進了灶房,熟練地往灶膛裡添柴,火苗“劈啪”竄起來,映得他臉蛋通紅。
蘇瑤跟著進了灶房,見張婆婆正揉麪,麪糰在瓦盆裡被揉得發亮,帶著淡淡的麥香。“婆婆,我來烙餅吧,您歇著。”她洗了手,接過擀麪杖,手腕一轉,麪糰就變成了厚薄均勻的圓餅,邊緣還帶著點波浪形的花紋——是胖小子教的,說這樣像河裡的波浪。
林羽冇進灶房,坐在院門口的石凳上,手裡摩挲著剩下的棗木邊角料。那是塊月牙形的小木頭,正好能刻個小玩意兒。他想起胖小子總唸叨想要個木陀螺,便拿出小刀,細細地削了起來。棗木質地堅硬,削起來費勁,卻帶著股清冽的香氣,混著灶房飄來的餅香,在空氣裡纏成一團暖融融的霧。
“瑤姨,餅要焦一點還是嫩一點?”胖小子趴在灶門口,火鉗夾著柴禾,眼睛瞪得溜圓。
“焦一點香,”蘇瑤往餅上撒了把蔥花,“記得勤翻著點,彆糊了。”
餅在鏊子上慢慢鼓起,邊緣變得金黃,蔥油的香氣“轟”地一下散開,引得院門口的林羽都抬了抬頭。張婆婆端著醃蘿蔔乾過來,見蘇瑤烙餅的樣子,忍不住唸叨:“你這手藝,比鎮上飯館的師傅都強。當年你娘烙餅,也是這樣,手腕子一轉,餅就跟開花似的。”
蘇瑤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懷念:“娘說,烙餅要用心,火急了不行,麵軟了也不行,跟過日子一個理。”
“可不是嘛,”張婆婆歎了口氣,“你娘要是還在,見你現在這麼能乾,不定多高興。”
胖小子聽不懂她們說的往事,隻知道餅快熟了,嚥了咽口水,把灶膛裡的火調小了些:“瑤姨,第一鍋好了冇?我聞著都要流口水了。”
蘇瑤笑著把烙好的餅剷出來,放在竹篩裡:“好了,先給你嘗一塊。”
胖小子顧不上燙,抓起一塊就咬,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鬆口:“香!比我娘烙的還香!”
院門口的林羽也削好了陀螺,棗木的顏色在夕陽下泛著紅,上麵還刻了圈簡單的花紋,正是胖小子畫過的波浪紋。他對著光看了看,滿意地吹了吹木屑,起身往灶房走。
剛到門口,就見蘇瑤端著粥出來,兩人撞了個滿懷,粥碗晃了晃,幾滴粥濺在了林羽的手背上。
“小心點!”蘇瑤急忙放下粥碗,拉過他的手就往灶台上的涼水盆裡按,“燙著冇?”
林羽的手背有點紅,卻不在意地抽回手,把陀螺遞給胖小子:“喏,你的。”
胖小子眼睛一亮,丟下餅就接過來,在地上轉了起來。棗木陀螺“嗡嗡”地轉著,在泥地上劃出細小的圓圈,像個不知疲倦的小精靈。
“林叔,你太厲害了!”他拍著手叫好,陀螺停下就撿起來再轉,樂此不疲。
張婆婆端著蘿蔔乾出來,見了這場景,笑得皺紋都擠在了一起:“還是你們年輕人會疼孩子。”她看了看蘇瑤,又看了看林羽,忽然說,“我那地窖裡還有壇去年的梅子酒,今晚開封,你們陪我喝兩杯?”
蘇瑤臉上一熱,剛要說話,就被胖小子打斷:“我也要喝!”
“小孩子喝什麼酒,”蘇瑤點了點他的額頭,“給你盛碗甜粥,加兩勺蜂蜜。”
林羽往灶膛裡添了根柴,火苗又旺了些,映得他側臉暖暖的。“好啊,”他應下張婆婆的話,轉頭看向蘇瑤,“正好嚐嚐你的餅,配酒。”
蘇瑤拿起一張餅,遞給他:“先墊墊,彆空腹喝酒。”
餅上的蔥花還帶著熱氣,林羽咬了一口,麥香、蔥香混著淡淡的棗木香氣——不知是從他手上沾來的,還是從陀螺那邊飄過來的——在嘴裡散開。他忽然覺得,這尋常的煙火氣,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讓人踏實。
灶膛裡的火還在燒著,鍋裡的粥咕嘟咕嘟響,像在唱著一首關於溫暖的歌。門外的陀螺還在轉,胖小子的笑聲,張婆婆的嘮叨,還有蘇瑤偶爾抬眼時的溫柔,都裹在這煙火裡,成了最珍貴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