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葡萄藤纏在老槐樹上,綠得發黑的葉子間,掛著串紫瑩瑩的果粒,像撒了把冇穿線的紫水晶。胖小子踮著腳夠最矮的那串,鞋子上沾著泥,褲腿捲到膝蓋,露出被草葉劃紅的小腿。
“當心刺。”蘇瑤跟在後麵,手裡拎著竹籃,看見他伸手去抓葡萄藤,趕緊拉住他,“這藤上有小刺,紮手。”她從兜裡摸出塊帕子,擦了擦他鼻尖的汗,“我來摘,你接著。”
胖小子立刻把竹籃舉過頭頂,眼睛瞪得溜圓:“要最紫的!越紫越甜!”
林羽站在稍遠的石頭上,幫她們看著風。山風穿過樹林,吹得槐樹葉沙沙響,葡萄藤也跟著晃,紫瑩瑩的果粒碰撞著,像在說悄悄話。他看著蘇瑤踮腳摘葡萄的樣子——她的發繩鬆了,碎髮貼在汗濕的額角,指尖捏著葡萄藤輕輕一擰,整串葡萄就落進籃裡,帶著層薄薄的白霜。
“夠了夠了!”胖小子數著籃子裡的葡萄,已經堆成座小山,“再摘就裝不下了!”
蘇瑤笑著停手,把最後一串紫得發黑的葡萄放進籃裡:“這串給張婆婆,她牙口不好,軟甜的正好。”
下山時,胖小子捧著半串葡萄,邊走邊吃,紫色的汁水流到下巴上,像隻偷喝了葡萄酒的小貓。“酸!”他突然皺起臉,又咂咂嘴,“又有點甜!”
蘇瑤被他逗笑,也摘了顆放進嘴裡。果肉咬破的瞬間,酸得她眯起眼,酸勁過後,果然有股清甜漫上來,像藏在酸澀裡的驚喜。“慢點吃,彆噎著。”她掏帕子給他擦嘴,指尖沾到點紫色的汁水,蹭在他臉上,像畫了隻小鬍子。
林羽走在最後,拎著沉甸甸的竹籃。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蘇瑤的髮梢,鍍了層金,她的笑聲混著胖小子的嚷嚷,在山路上盪開,比葡萄還甜。
回到家時,張婆婆正在院門口等她們。看見竹籃裡的葡萄,眼睛笑成了月牙:“這葡萄長得真好!比鎮上買的精神多了。”她接過蘇瑤遞來的那串最紫的,用清水洗了幾顆,放進胖小子嘴裡,“甜不甜?”
“甜!”胖小子含著葡萄點頭,汁水流了滿手。
林羽把葡萄倒進陶盆裡,用井水湃著。蘇瑤找了把剪刀,把葡萄剪成小串,串上還留著點蒂,看著清爽。“晚上做葡萄羹吧,”她抬頭對林羽說,“放冰糖,冰鎮著吃,解膩。”
“我燒火。”林羽拿起柴刀去劈柴,刀刃落在木頭上,發出“咚咚”的響,像在給這葡萄味的午後打節拍。
胖小子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陶盆邊,盯著水裡的葡萄咽口水。張婆婆坐在他旁邊,給他講以前的事:“我們那時候啊,哪有這麼多閒工夫摘葡萄。你林羽哥小時候,為了給你瑤姐摘野葡萄,從坡上滾下去,膝蓋上的疤現在還在呢。”
胖小子驚訝地張大嘴,跑去問林羽:“林羽哥,你真的滾下去過?”
林羽的臉有點紅,含糊道:“彆聽婆婆瞎說。”手裡的柴刀卻慢了半拍,蘇瑤看過來時,正好撞見他眼裡的笑,像被陽光曬化的糖。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葡萄羹盛在白瓷碗裡,上麵漂著幾粒飽滿的果粒,甜絲絲的,帶著點酸,冰得人心裡一顫。胖小子捧著碗,吃得滿臉都是,張婆婆坐在旁邊,用蒲扇給他扇風,嘴裡唸叨著“慢點吃”。
林羽和蘇瑤坐在葡萄架下,手裡各端著碗羹。月光透過葉隙落在碗裡,漾起細碎的銀輝。“明天去鎮上趕集吧,”蘇瑤忽然說,“把剩下的葡萄賣了,給胖小子買雙新鞋。”
“好。”林羽看著她,眼裡的光比月光還亮,“再給你扯塊布,做件新衣裳。”
蘇瑤的臉微紅,低頭舀了勺羹,甜酸的滋味漫過舌尖,像這日子——有點小磕碰的酸,更多的是被人記掛的甜。
胖小子吃完碗裡的,又跑來要。蘇瑤給他盛了小半碗,看著他跑回張婆婆身邊,忽然笑了。葡萄架下的風輕輕吹,帶著葡萄的甜香,把這尋常的夜晚,吹得像串永遠吃不完的甜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