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小子割回來的艾草被晾在屋簷下,翠綠的草葉沾著晨露,在陽光下泛著油光,清苦的香氣順著風溜進屋裡,混著灶上熬著的綠豆粥香,倒有了幾分奇特的清爽。
蘇瑤正踩著板凳,把捆好的艾草往門楣上掛。草葉垂下來,掃過她的髮梢,引得她輕輕晃了晃身子,林羽伸手扶了把凳腿:“當心點,彆摔著。”
“掛高點能擋擋邪氣,”蘇瑤把艾草捆係得更牢些,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我奶奶說,端午掛艾草,蚊子不進房,蛇蟲繞道走。”她低頭看了眼蹲在院角的胖小子,“你看他,又在逗蟋蟀。”
胖小子把蟋蟀籠子放在石桌上,正用麥秸撩撥著,銅鈴鐺係在籠頂,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聽見蘇瑤的話,他抬頭喊:“瑤姐!這隻蟋蟀會跳!比昨天那隻厲害!”
林羽往灶房走,端起鍋鏟攪了攪綠豆粥,棗香混著豆香漫出來:“粥快好了,讓胖小子洗手。”他往碗櫃裡摸出四個粗瓷碗,“明哥說今天要去後山砍柴,讓咱們留碗粥給他。”
“早留著了,”蘇瑤從門楣上下來,拍了拍艾草葉上的灰,“用陶甕裝著,他回來熱一熱就能喝。”她走到石桌旁,看著籠子裡蹦躂的蟋蟀,忽然笑了,“彆總逗它,當心累著,下午帶你去摘野葡萄,酸酸甜甜的,比糖葫蘆還開胃。”
胖小子立刻丟下麥秸:“真的?王大伯說後山的野葡萄長在石縫裡,得爬著摘!”
“爬的時候小心點,”林羽端著粥出來,把碗放在石桌上,“去年你摘酸棗,從石頭上摔下來,膝蓋腫了好幾天,忘了?”
胖小子吐了吐舌頭,乖乖去洗手。綠豆粥盛在碗裡,紅的棗、綠的豆,浮在米油上,看著就喜人。蘇瑤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燙得輕輕嘶了聲,林羽趕緊遞過涼水:“慢點喝,冇人搶。”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大黃狗先吠了兩聲,隨即搖著尾巴迎上去——是張婆婆挎著竹籃來了,籃裡裝著剛蒸好的槐花餅。“聞見你們家的粥香,就知道在吃飯,”張婆婆把籃子往石桌上一放,“剛蒸的,還熱乎,配粥吃正好。”
“您怎麼又送東西來,”蘇瑤趕緊給張婆婆搬凳子,“快坐下喝碗粥。”
張婆婆笑著坐下,喝了口粥:“這綠豆熬得糯,比我那口老鍋煮得好。”她指著門楣上的艾草,“掛得挺周正,我家那口子懶,讓他掛他總說等明天,這都拖了三天了。”
胖小子啃著槐花餅,含混道:“張婆婆,我幫您掛!我會爬梯子!”
張婆婆被逗樂了:“你這小不點,還是先顧好自己吧,彆再摔著膝蓋。”
風從院門溜進來,門楣上的艾草葉輕輕晃,清苦的香氣漫得滿院都是。林羽看著蘇瑤給張婆婆添粥,看著胖小子捧著餅笑得一臉滿足,忽然覺得這艾草香裡,藏著比驅蟲更重要的東西——是掛在門楣上的期盼,是遞到手裡的熱粥,是你一言我一語的家常,把日子串得像串結實的草繩,妥帖又安穩。
張婆婆坐了會兒,拎著空籃子要走,蘇瑤往她籃裡塞了塊剛做好的綠豆糕:“帶回去嚐嚐,加了桂花蜜的。”
胖小子也跟著送出門,回來時手裡多了片艾草葉,學著大人的樣子往門上掛,結果踮著腳也夠不著,急得直蹦。林羽走過去,抱起他把草葉塞進艾草捆裡,胖小子樂得在他懷裡晃腿,銅鈴鐺叮鈴響,驚飛了落在艾草上的麻雀。
陽光透過艾草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像撒了把綠星星。綠豆粥的甜、槐花餅的香、艾草的苦,混在風裡,繞著院子打了個圈,又悄悄鑽進每個人的心裡,成了這尋常日子裡,最難忘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