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儘時,田埂邊的空地正好翻曬透了。林羽扛著鋤頭開壟,泥土被翻得鬆軟,混著草木灰的暖香,在陽光下蒸騰出白汽。胖小子拎著個小竹簍,裡麵裝著飽滿的西瓜籽,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麵,銅鈴鐺在胸前晃得叮鈴響。
“這壟要開得深些,”林羽用鋤頭劃出淺溝,“西瓜的根要紮得深,不然夏天不耐旱。”他回頭看了眼胖小子,見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裡戳小洞,忍不住笑,“彆瞎戳,等會兒教你怎麼點籽。”
蘇瑤提著水壺走過來,壺裡是剛晾好的井水,她往溝裡撒了點水,潤得泥土發黑:“劉叔說西瓜籽要泡過溫水纔好發芽,我早上泡了半個時辰,現在正好用。”她抓起一把籽,顆粒飽滿,殼上還帶著點水汽。
胖小子湊過來,伸手就要抓:“我來撒!我來撒!”
“先洗手,”蘇瑤拉住他,“你剛在泥裡摸過,彆把籽弄臟了。”她從兜裡掏出塊粗布巾,給他擦乾淨手,“每兩顆籽隔一巴掌遠,太深了發不了芽,太淺了會被鳥啄。”
胖小子學得認真,用手指在泥裡按出小坑,小心翼翼地放進兩顆籽,再用旁邊的細土蓋好,拍得平平的。他邊種邊唸叨:“小西瓜,快長大,夏天結個圓滾滾,甜掉牙……”
林羽開壟的鋤頭頓了頓,側耳聽著,嘴角忍不住上揚。蘇瑤也聽見了,笑著對他說:“這順口溜編得還挺像回事,比你小時候強——你小時候種豆子,把自己的彈珠混在豆種裡,說要長出會發光的豆苗。”
林羽臉上一熱,撓了撓頭:“那不是不懂事嘛。”他往遠處望,剛間過苗的稻田綠得更勻了,像塊鋪在地上的綠綢子,“等西瓜苗長出來,得搭個棚子,不然夏天的太陽太毒,會曬裂瓜。”
“用向日葵的稈搭就行,”蘇瑤說,“去年收的稈還堆在倉房裡,結實著呢。再讓胖小子把他的銅鈴鐺掛在棚角,嚇唬偷瓜的麻雀。”
胖小子立刻挺起胸脯:“我天天來守著!誰也彆想偷我的大西瓜!”他種完最後一把籽,忽然想起什麼,跑到田埂邊摘了朵黃色的蒲公英,吹散了絨毛,“給西瓜送點風,讓它們快點長!”
日頭升到頭頂時,半畝地的西瓜籽都點完了。林羽用鋤頭把土壟拍實,蘇瑤提著水壺再澆一遍水,胖小子則在田埂上插了個小木牌,歪歪扭扭寫著“胖小子的瓜田”,旁邊還畫了個咧嘴笑的西瓜。
“等長出苗,要記得除草,”林羽蹲下來,指著木牌笑,“不然草長得比苗高,你的西瓜就長不大了。”
胖小子拍著胸脯保證:“我天天來拔草!還要給它們唱歌!就唱瑤姐教我的那首‘春天春天快些來’!”
風從稻田那邊吹過來,帶著稻苗的清香,拂過剛種好的瓜田。泥土裡的西瓜籽吸足了水分,像藏著一個個飽滿的夢,隻等一場透雨,就破土而出,把綠色的希望,鋪向夏天。
蘇瑤看著林羽額角的汗珠,遞過水壺:“歇會兒吧,剩下的活下午再乾。”林羽接過水壺,卻先給她倒了半盞,兩人坐在田埂上,看著胖小子追著蝴蝶跑,銅鈴鐺的響聲落在新翻的泥土上,像給這瓜田的期許,添了串清脆的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