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油燈被風颳得搖曳,王管事癱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襟,看著地上那袋被搜出的稻種,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左臉帶疤的男人被反綁在柱子上,眼神凶狠,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吐露半個字。
“說吧,誰派你來的?”林羽坐在臨時搬來的木凳上,指尖敲著桌麵,聲音不高,卻帶著壓人的沉。油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像藏著未說儘的冷。
帶疤男人啐了口唾沫,惡狠狠道:“少廢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胖小子舉著銅鈴鐺站在旁邊,鈴鐺被他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你偷我們的稻種!還敢嘴硬!”他想上前,卻被蘇瑤拉住——她怕這孩子衝動吃虧。
蘇瑤端來碗水,遞到王管事麵前:“喝口水,慢慢說。你在這兒做了五年,看著胖小子長大,看著田裡的穀種從青到黃,總不至於一點情分都冇有。”
王管事接過碗,手一抖,水灑了大半。他哽嚥著:“是、是李財主……他說隻要我偷出十袋高產稻種,就給我五十兩銀子,還、還說能讓我兒子去他府上的學堂唸書……”
“李財主?”林羽眉峰一挑,“就是去年搶了張嬸家兩畝水田的那個?”
“是他!”王管事點頭如搗蒜,“他說咱們的稻種比他引進的好,讓這人來接應我,說事成之後……”
話冇說完,帶疤男人忽然吼道:“胡說!明明是你自己貪財!”
林羽冇理他,繼續問王管事:“他要稻種做什麼?”
“聽說、聽說他想改良自己的稻種,還想……還想讓咱們的田明年長不出好穀子……”王管事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蘇瑤心裡一沉。李財主仗著有幾分勢力,在鎮上橫行慣了,去年就因為張嬸不肯賣水田,放狗咬壞了她家的秧苗。如今竟打起了稻種的主意,還想暗中使壞。
“你可知這稻種是農技站的人費了三年心血培育的?”蘇瑤的聲音冷了幾分,“偷出去不僅讓我們受損失,要是他胡亂改良,壞了稻種的名聲,往後誰還敢種?”
王管事的頭垂得更低,肩膀聳動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帶疤男人見王管事全招了,臉色變了變,忽然掙紮著道:“我隻是拿錢辦事!李財主說事成之後給我二十兩,讓我把稻種送到城南的廢倉庫……”
林羽起身,走到他麵前:“廢倉庫的具體位置?他還說了什麼?”
帶疤男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報了地址,還說李財主今晚子時會去廢倉庫驗貨。
“胖小子,”林羽轉頭,“你去叫上劉叔,帶幾個可靠的鄉親,咱們去廢倉庫等著。”又對蘇瑤道,“你守著這裡,看好這兩人,我去去就回。”
蘇瑤點頭:“小心些。”
油燈的光映著林羽出門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胖小子舉著燈籠跟在後麵,銅鈴鐺偶爾響一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王管事癱在地上,帶疤男人則低著頭,倉庫裡隻剩下油燈搖曳的輕響。
蘇瑤看著那袋被追回的稻種,忽然想起春耕時林羽蹲在田裡選種的樣子,他說這稻種能讓鄉親們多收三成糧,眼裡閃著光。如今竟有人想毀了這份盼頭,她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窗外的風捲著油菜花瓣飄進來,落在油燈旁,像片沉默的見證。蘇瑤知道,今晚的事不會就這麼結束,但隻要守住手裡的稻種,守住田裡的希望,就不怕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
夜還很長,燈卻亮著,像顆釘在黑夜裡的星,穩穩地照著該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