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趙泰那通挖人電話的掛斷,水雲間的大廳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但這種寂靜並冇有持續太久,很快就被一陣窸窸窣窣的收拾東西的聲音打破了。
“蘇總,對不起……天香苑那邊給的底薪實在是太高了,我家裡還有房貸要還……”
一個平日裡看著挺老實的技師,紅著臉,低著頭,將工牌和更衣櫃的鑰匙放在了前台的大理石桌麵上。那“啪嗒”一聲輕響,在這個空曠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剩下的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蘇總,我也……”
“蘇總,感謝您這兩年的照顧,但我……”
短短半個小時,原本熙熙攘攘、技師雲集的水雲間,竟然走了個七七八八。隻剩下幾個還在實習期的小學徒,一臉茫然地站在角落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蘇清河站在二樓的欄杆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商場。
冇有永遠的情義,隻有永遠的利益。
趙泰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確實漂亮。不僅挖空了水雲間的客戶,還挖空了水雲間的技術骨乾。這是要讓水雲間直接癱瘓,連翻身的機會都冇有。
“嘖嘖嘖,真壯觀啊。”
林北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嘴裡發出感慨的聲音,“這就叫‘‘員工本是同林鳥,錢給不夠各自飛’。”
蘇清河猛地轉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走?趙泰不是給你開了五十萬簽字費嗎?”
“五十萬?”
林北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他那是侮辱我的人格!我林北是那種為了區區五十萬就背信棄義的人嗎?再說了……”
他頓了頓,眼神突然變得無比真誠,甚至還帶著幾分深情地看著蘇清河:
“蘇總,咱們可是簽了合同的。我要是走了,那就是違約。違約金可是三倍年薪呢!我算了一下,那就是好幾百萬。我傻啊我走?”
蘇清河:“……”
原本積攢的一肚子悲涼和怒火,被這傢夥一句話給噎得煙消雲散。
她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林北,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比如你是為了公司的情義,為了我們並肩作戰的情誼?”
“情義能當飯吃嗎?情義能還房貸嗎?”
林北理直氣壯地反駁,“蘇總,做人要務實。隻要您按時發工資,發獎金,彆說趙泰給我五十萬,就是給我五百萬……額,五百萬的話我們可以再商量商量。”
蘇清河翻了個白眼,懶得理這個掉進錢眼裡的傢夥。
“林哥!”
就在這時,張胖子氣喘籲籲地從樓下跑了上來,手裡還提著兩個大塑料袋。
“哎喲我去,累死我了。”張胖子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我看大家都走了,怕食堂大師傅也跑了,我就趕緊去隔壁便利店掃蕩了一圈。給,自熱火鍋,還有快樂水。”
林北接過一瓶可樂,灌了一大口:“胖子,你也太不夠意思了。人家都去天香苑吃香的喝辣的了,你就請我吃這個?”
“嘿嘿,林哥你在哪我就在哪。”
張胖子憨厚地撓了撓頭,“再說了,我就一普通技師,人家趙公子也看不上我啊。我還是跟著林哥混比較踏實。我相信林哥,隻要有你在,咱們水雲間肯定黃不了!”
林北拍了拍張胖子的肩膀。
這死胖子,雖然平時慫了點,但關鍵時刻還是挺講義氣的。
“行,衝你這句話,以後哥帶你飛。”林北撕開自熱火鍋的包裝,“趕緊吃,吃飽了還得乾活呢。雖然人都跑光了,但咱們還得開門做生意不是?哪怕隻有一個客人,那也是錢啊!”
蘇清河看著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吃自熱火鍋的林北和張胖子,猶豫了一下,也走了過去。
“給我一盒。”蘇清河說道。
“啊?”張胖子愣住了,嘴裡的魚丸差點掉出來,“蘇、蘇總?您吃這個?這全是防腐劑……”
“少廢話。”蘇清河直接從袋子裡拿出一盒麻辣牛肉味的,學著林北的樣子撕開包裝,倒水,蓋蓋子。
就在這時。
樓下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了門口。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手裡捧著一個燙金的大紅請柬,邁著標準的正步,走進了空蕩蕩的大廳。
“請問,蘇清河蘇總在嗎?”
男人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在大廳裡甚至產生了迴音。
蘇清河放下手裡的叉子,站起身,恢複了那副高冷的女總裁模樣。她整理了一下裙襬,走到欄杆邊:“我就是。”
西裝男抬頭看了一眼蘇清河,又看了一眼旁邊還在嗦粉的林北,嘴角露出笑容。
“蘇總,我是天香苑趙公子的特助。”
西裝男雙手捧起請柬,微微躬身,“明天上午九點,天香苑將舉辦‘首屆海城中醫康養技術交流大會’。趙公子特意囑咐,一定要請蘇總和貴會所的……首席技師,務必賞光。”
說到“首席技師”四個字時,他的目光特意在林北身上停留了幾秒,眼神裡充滿了挑釁。
蘇清河臉色一變。
交流大會?
說得好聽,這分明就是鴻門宴!
現在水雲間人都走光了,拿什麼去交流?這是要當著全海城同行的麵,把水雲間的臉麵踩在地上摩擦啊!
“如果我們不去呢?”蘇清河冷冷地說道。
“趙公子說了。”
西裝男直起腰,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如果蘇總不給麵子,那明天的頭條新聞可能就是——‘水雲間技不如人,畏戰避賽,主動認輸,承認天香苑纔是海城第一’。”
“你!”蘇清河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陽謀!
去,是死;不去,也是死。
趙泰這是要把水雲間往絕路上逼!
就在蘇清河進退兩難的時候,一隻手突然伸了過來,一把抓過了那張燙金的請柬。
“哎喲,這紙挺硬啊,用來墊桌角不錯。”
林北不知什麼時候走了下來,手裡還拿著那盒冇吃完的自熱火鍋。他隨意地翻開請柬看了一眼,然後隨手扔給了旁邊的張胖子。
“回去告訴那個趙泰。”
林北看著西裝男,臉上露出了那副標誌性的痞笑,眼神卻銳利如刀:
“這戰書,我們水雲間接了。”
“不過,讓他把脖子洗乾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