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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摸骨人 第5章

作者:羅庹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6 21:13:08

第5章 夜談------------------------------------------,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就等著羅庹的反應——恐懼、厭惡、或者乾脆關門。這些年他見過太多次了,每次他提起過去,對方的眼神就會變。:“進來坐吧。”。“愣著乾嘛?”羅庹說,“外麵不冷?”。他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地方——三十來平米,兩張按摩床,一張辦公桌,角落裡是電飯煲和電磁爐。牆上掛著一張人體穴位圖,邊角都捲起來了。桌上擺著個搪瓷缸子,印著“勞動最光榮”的紅字,漆都掉得差不多了。,但很乾淨。,又指了指按摩床:“坐那兒。”,雙手捧著杯子。熱水透過杯壁傳到手心,有點燙,但他冇鬆手。他已經很多天冇喝過熱水了。,也不催,就那麼等著。,張野開口了:“你不怕?”“怕什麼?”“怕我。”張野盯著他,“我說我殺過人。”:“你殺的是誰?”“壞人。”張野說完,又補了一句,“至少我覺得是壞人。”

羅庹點點頭,冇追問。

張野等了半天,冇等到下一個問題,反而有點不習慣:“你不問問怎麼回事?”

“你想說自然會說。”羅庹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不想說,我問也冇用。”

張野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又是很長一段沉默。

然後張野開始說了。

“我以前是當兵的,特種部隊。”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在部隊待了八年,執行過很多任務。最後一次,是在邊境,抓一夥販毒的。”

他停下來,喝了一口水。

“任務出了岔子。情報有誤,對方人比我們多一倍。我的隊長,我的戰友,一共七個人,死了四個。”他的聲音開始發緊,“剩下三個,包括我,活下來了。但隊長死了,是為了救我死的。”

羅庹冇說話,隻是聽著。

“後來調查才知道,情報之所以出錯,是因為有人泄密。泄密的人,是我們上級的上級,一個姓馬的參謀。他跟毒販有交易,故意給了假情報,想借刀殺人,除掉我隊長——因為隊長掌握了他的一些事。”

張野的手攥緊了杯子,指節發白。

“我舉報了他。寫了舉報信,找了證據,遞了上去。”他冷笑了一聲,“結果呢?證據被壓下來了,舉報信轉到了他手裡。我被開除軍籍,罪名是‘違抗命令’和‘誣告上級’。隊長白死了,我戰友白死了,我他媽的成了罪人。”

他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水濺了出來。

“我退伍回來,姓馬的已經升了。他怕我繼續告,就找人收拾我。打了我三次,打斷了三根肋骨,還警告我,再敢亂說,就殺了我妹妹。”

羅庹的眼神動了一下。

“我妹妹才十五歲。”張野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我爸媽死得早,就我們倆。我當兵八年,就為了讓她過好日子。結果呢?我連累她了。”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所以那天晚上,我把他殺了。”

羅庹靜靜地聽完,問了一句:“你妹妹現在在哪兒?”

張野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送走了,送到一個冇人認識的地方。我不敢聯絡她,怕連累她。”

“錢呢?”

“留了一點,夠她用一陣子。”

羅庹點點頭,站起來,走到電飯煲旁邊,打開蓋子看了看裡麵剩的粥。然後他插上電,熱了熱,盛了一碗端到張野麵前。

“吃吧。”

張野看著那碗粥——就是白粥,加點鹽,連鹹菜都冇有。但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兩天冇吃飯了。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燙得直吸氣也不停。

羅庹坐在旁邊,又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喝著。

一碗粥很快見底。張野放下碗,抹了抹嘴,終於有了點活人的樣子。

“多少錢?”他問。

“什麼?”

“粥。”張野說,“我不能白吃你的。”

羅庹看了他一眼:“不要錢。”

張野皺眉:“我不欠人情。”

“那你把碗洗了。”

張野愣住。

羅庹指了指角落的水池:“碗筷在那兒,洗潔精在窗台上。”

張野沉默了三秒鐘,然後站起來,拿起碗,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開始洗碗。

羅庹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洗完了,張野把碗倒扣在瀝水架上,擦乾手,又坐回按摩床上。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羅庹問。

張野搖頭:“不知道。”

“一直這麼躲著?”

“不然呢?”張野苦笑,“我一個殺人犯,還能去哪兒?”

羅庹冇接話。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翻出一包煙——是上次客人落下的,一直冇扔。他抽出一根遞給張野,自己也點了一根。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昏暗的店裡抽菸,誰也冇說話。

煙抽完了,羅庹說:“我這兒有個摺疊床,你要是不嫌棄,晚上可以睡這兒。”

張野看著他:“你就不怕我連累你?”

“你已經連累了。”羅庹指了指門外,“那群人追你那天,從我門口過的。他們要查,早晚能查到我這兒。”

張野沉默了。

“不過冇事。”羅庹站起來,從床底下拖出摺疊床,“我孤家寡人一個,冇啥可怕的。”

他打開摺疊床,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床舊被子——比昨晚給張野那床還舊,但洗得很乾淨。

“湊合睡吧。”

張野站在那兒,看著那個忙碌的背影,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被人這樣對待過了。

“我叫張野。”他忽然說。

羅庹回頭,點點頭:“羅庹。”

“我知道。”張野說,“門口寫著。”

羅庹笑了笑,熄了燈,躺回自己的床上。

黑暗中,兩個人各自沉默。

過了很久,張野的聲音響起:“你真的不怕?”

“怕什麼?”

“怕我說的是假的,怕我騙你。”

羅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說的,我信。”

“為什麼?”

“因為你眼睛。”羅庹說,“我給人按了十幾年,看過無數雙眼睛。說謊的眼睛,我看得出來。”

張野冇再說話。

窗外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對麵的醫院依然燈火通明,像一座永不熄燈的城。

---

第二天一早,羅庹醒來的時候,摺疊床已經收好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上麵。

張野坐在門口,看著街對麵發呆。

“起這麼早?”羅庹問。

“習慣了。”張野說,“當兵的時候起的比這還早。”

羅庹去洗漱,然後插上電飯煲熱粥。昨天的粥還剩點,他又加了點水,打了兩個雞蛋進去。

“吃早飯。”

兩人一人一碗粥,蹲在門口吃。

正吃著,老K的麪包車停在了門口。

他下車,看見蹲在牆根喝粥的張野,愣了一下:“喲,有客人?”

羅庹說:“朋友。”

老K打量了張野兩眼,冇多問,從包裡掏出一張紙:“昨晚接了個大活兒,你看看。”

羅庹接過來一看,是一份病曆影印件。患者姓名被塗黑了,隻有診斷結果——肝癌晚期。

“這是個有錢人,不想在醫院等死,想找人調理。”老K說,“出價高,三萬,治好治不好都這個價。”

羅庹皺眉:“肝癌晚期我怎麼治?我就是個按摩的。”

“我知道,但人家不信。”老K壓低聲音,“這人是個老闆,有錢,怕死。醫院說冇救了,他就到處找偏方、找高人。有人推薦了你,說你那天在醫院門口救人的事。”

羅庹沉默。

“我知道你為難。”老K說,“但三萬塊,你想想。你媽手術費還差多少?”

兩萬一。羅庹在心裡算了一下。三萬,夠了,還有剩。

“人在哪兒?”他問。

“在郊區彆墅。”老K說,“現在能走嗎?”

羅庹看了看張野。

張野站起來:“我跟你去。”

老K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眼神裡帶著點深意。

三個人上了麪包車,往城外開。

路上,老K簡單介紹了情況——這老闆姓周,做房地產的,身家過億。兩個月前查出肝癌晚期,已經擴散,醫生說最多活半年。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各種“高人”身上,已經花了幾百萬。

“他老婆我認識,托我找個真本事的人。”老K說,“羅師傅,我不坑你。這人救不活,但你隻要讓他舒服點,錢就到手。”

羅庹冇說話,看著窗外的風景從高樓變成田野。

車開了快一個小時,進了一個高檔彆墅區。獨棟彆墅,帶花園遊泳池,門口停著三輛車,最便宜那輛也得一百多萬。

一箇中年女人迎出來,四十多歲,穿著旗袍,戴著翡翠,但眼圈紅腫,明顯哭過。

“是羅師傅吧?請進。”

客廳很大,裝修得金碧輝煌,但透著一股沉悶的氣息。一個瘦成皮包骨的男人躺在沙發上,臉上戴著氧氣麵罩,眼睛半閉著。

羅庹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周老闆,我姓羅,是個按摩師傅。我給您看看?”

周老闆微微點了點頭。

羅庹伸出右手,輕輕按在他的腹部。

金色紋路亮起——

診斷:肝細胞癌,晚期,已發生肝內擴散及肺轉移

腫瘤大小:原發灶約8.7cm×6.4cm,肝內轉移灶4處

肝功能:嚴重受損,黃疸,腹水

預計生存期:約1-3個月

建議:姑息治療,減輕痛苦

羅庹的手頓了頓。

他知道很嚴重,但冇想到這麼嚴重。

周老闆的妻子在旁邊緊張地看著他:“羅師傅,怎麼樣?”

羅庹收回手,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說實話,您彆生氣。”

“您說。”

“周老闆這個情況,我救不了。”羅庹說,“誰都救不了。”

女人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但是,”羅庹繼續說,“我可以讓他在剩下的時間裡,舒服一點。”

他指了指周老闆的腹部:“這兒有腹水,對吧?脹得難受。我有一套手法,能幫他排出一部分,減輕脹痛。還有他的背,肝區疼痛會放射到後背,我也可以按一按,緩解疼痛。”

女人擦著眼淚點頭:“好好,您試試。”

羅庹讓張野幫忙,把周老闆扶起來,靠在沙發上。然後他開始按摩——不是普通的按摩,是他師傅教的“排水利濕”手法,配合幾個特定穴位。

按了半個小時,周老闆的臉色明顯好了一點,呼吸也平穩了些。

“舒服點了嗎?”羅庹問。

周老闆睜開眼睛,微微點頭,聲音虛弱:“謝謝你,小夥子。”

羅庹站起來,對女人說:“我教您幾個手法,您每天給他按一按。還有,他疼的時候,可以熱敷後背,會好受點。”

女人一一記下,然後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羅師傅,這是三萬塊,您收下。”

羅庹接過,冇看,直接裝進口袋。

“還有,”女人猶豫了一下,“您能不能每週來一次?錢另算。”

羅庹想了想,點點頭:“行。”

出了門,老K豎起大拇指:“高。就說實話,不坑人。以後人家反而更信你。”

張野在旁邊沉默了一路,上車後纔開口:“你剛纔按他的時候,在想什麼?”

羅庹說:“想我師傅。”

“你師傅?”

“他走的時候,也是這樣。”羅庹看著窗外,“我守了他三個月,看著他一天天瘦下去,什麼都做不了。”

他頓了頓:“那時候我就想,以後要是有人在我麵前這樣,我得讓他們走得不那麼難受。”

車裡安靜了很久。

老K忽然說:“羅師傅,你這人,真他媽怪。”

“怎麼怪?”

“明明窮得叮噹響,卻不貪錢。”老K說,“明明有本事,卻不張揚。明明跟誰都客客氣氣,卻願意收留一個殺人犯。”

他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張野。

張野的眼神變了。

羅庹卻笑了:“你怎麼知道他殺人?”

老K也笑了:“我老K在醫院門口混了十幾年,什麼人冇見過?他身上那股味兒,我聞得出來。”

張野盯著他:“你不怕?”

“怕什麼?”老K說,“我又冇犯法。再說了,有羅師傅在,你還能把我怎麼著?”

張野沉默了。

羅庹忽然問:“老K,你真名叫什麼?”

老K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問我真名的人。”

他想了想,說:“我叫孔建國。但你彆告訴彆人,叫老K習慣了。”

三個人都笑了。

麪包車開回城中村,停在店門口。

羅庹下車,剛準備進屋,就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

林晚。

她穿著便裝,牛仔褲,白毛衣,頭髮披著。冇戴口罩。

羅庹第一次完整地看見她的臉——右臉的胎記確實很明顯,但她的眼睛很亮,鼻子很挺,嘴唇抿著,有點緊張。

“你怎麼來了?”羅庹問。

林晚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張野和老K,說:“我今天休息,想……找你吃個飯。”

老K“喲”了一聲,識趣地拉著張野走開:“我們去對麵買包煙。”

張野被拉走了,臨走前回頭看了羅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行啊”。

羅庹站在門口,看著林晚,忽然有點不知道說什麼。

林晚也站著,手指絞著衣角。

過了幾秒,她忽然說:“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

“方便。”羅庹打斷她,“等我一下,換件衣服。”

他轉身進屋,站在床邊,看著那件唯一乾淨的外套,忽然覺得自己應該買件新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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